唐老闆行事乾脆利落,昨日剛在酒樓敲定合作,第二日一早就帶著隨行帳房和夥計,親自趕赴關洋的庫房,逐一清點核對整批藥材。
一箱箱藥材開箱查驗,品相全都達標,沒有瑕疵,唐老闆十分滿意,當場就讓帳房核算總價,爽快結清了全部尾款。
錢款交割妥當,唐老闆沒有在清溪縣多做停留,他常年奔波在外,手上生意繁雜,行程排得滿滿當當,不敢在一個地方過多耽擱,稍作休整便帶著手下人馬離開,準備將這批優質藥材分流送往各地藥鋪與醫館。
庫房裡只剩下宋遠山和關洋兩人,宋遠山低頭看著手中握著的幾張嶄新銀票,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紋路,胸腔里滿是滾燙的激動,心頭很是踏實。
整整一年的勞作,所有的汗水與辛勞,此刻都有了的回報,這批藥材最終算下來,足足賣了四百兩銀子。
四百兩銀子,放在尋常農戶家裡,是一輩子都未必能攢下的巨款,宋遠山心裡清楚,這筆巨款看似是自己辛苦所得,可歸根結底,最大的功勞當屬關洋。
若是沒有關洋當初指點門路,教他種植藥材,他至今還守著幾畝薄田,靠種地打獵勉強餬口,若是沒有關洋牽線搭橋,任憑他的藥材品質再好,也只能低價賣給鎮上的小藥鋪,根本對接不上唐老闆這樣的大客商,更拿不到這般優厚的價格。
這份提攜與成全,宋遠山牢牢記在心底,他抬眸看向身側的關洋,眼底滿是真誠的感激,嘴唇微動,正要開口說幾句掏心窩的道謝話。
沒等他開口,關洋像是提前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搶先開口打斷:「你可別跟我說那些煽情客套的話,我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平日裡看那些讀書人抒情感慨,我都渾身起雞皮疙瘩,你千萬別來這套。」
這番直白打趣的話,硬生生把宋遠山嘴邊的真心話給堵了回去。
宋遠山無奈一笑,依舊誠懇說道:「大哥不愛聽客套話我知道,可小弟心裡的感激是真真切切的,這輩子都記著大哥的提攜相助。」
關洋擺了擺手,神色坦蕩爽朗,笑著給他規劃前路:「你真要真心謝我,就好好把這份藥材生意做穩,日後生意起來了,財源不斷,到時候也分我一杯羹,讓我跟著你沾沾光,這就比什麼客套話都實在。」
宋遠山立刻正色應道:「這次的收益,本就有大哥一份功勞,理應分給大哥,若不是你,我斷然沒有今日的收穫。」
關洋聞言直接搖頭拒絕,語氣真摯懇切:「傻兄弟,你眼下正是擴大規模的關鍵時候,處處都要花錢,正是用錢緊俏的關頭,我沒出錢沒出力,只是隨手搭了條路子,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分你的辛苦錢?這事萬萬不可。」
宋遠山還想再勸,話到嘴邊剛吐出半句,就被關洋再次打斷。
「行了行了,別糾結這點小事。」關洋眼珠一轉,笑著找了個輕鬆的由頭,「這樣吧,賢弟,算我占你個小便宜,我最近嘴饞得厲害,格外想念山裡的野味,你往後若是還要進山狩獵,順手幫我獵些上好的野味回來就行,別的客套全都免了。」
宋遠山瞬間聽懂了他的用意,關洋哪裡是真的嘴饞,分明是不願讓自己虧欠人情,又體恤自己急需資金周轉,特意找個台階,變相成全自己。
這份悉心關照,宋遠山心底暖意翻湧,鄭重應聲:「既然是大哥想吃,別說區區野味,就算是再難尋的山珍,我也盡力進山尋來,往後但凡我進山,必定給大哥留最好的野味,絕不含糊。」
關洋見他懂事,心裡格外舒坦,卻也不忘叮囑他的安危,語氣認真了幾分:「我就是隨口嘴饞,你別拼命逞強,進山狩獵兇險難測,野獸出沒,山路難行,凡事盡力就好,安全第一,萬萬不可為了獵野味冒險逞強。」
事情盡數敲定,宋遠山這才想起,自己出門已經足足四五日,遠超當初預估的歸期。
離家越久,心裡越是牽掛,他惦記著家裡的姜梨,歸心似箭,一刻也不想多留。
他當即向關洋夫婦告辭,準備啟程回鄉,張蓉聽聞他要回去,也記掛著獨自在家安胎的姜梨,連忙進裡屋忙活起來,細細收拾了滿滿一大包物件,執意讓他帶回去給姜梨。
包里樣樣都是精心挑選的好東西:滋補氣血的食材、適合孕婦食用的養生補品、幾匹花色柔和還質地細膩的新布料、精緻小巧的銀質首飾,還有女子常用的香膏、胭脂,滿滿當當裝了一大包,細緻又貼心。
宋遠山本想婉言推辭,覺得太過破費,可張蓉笑著攔住他:「這些東西都不是給你的,是我專門給自家好妹妹準備的,你一個大男人可沒資格替她推辭,只管乖乖帶回去就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宋遠山再不好推辭,只能拱手道謝,小心將包裹收好,好好帶在身上。
臨行之時,關洋和張蓉夫妻二人親自把他送到縣城門口,張蓉笑著叮囑:「回去替我問候梨兒,讓她好好休養,等日後梨兒生產,我們夫妻倆再去河灣村登門拜訪。」
「好,我屆時定然提前過來接大哥嫂子。」宋遠山鄭重應下,揮手作別二人,轉身踏上了回鄉的路途。
此番帶回的銀票貴重,包裹物件又多,為了穩妥省事,宋遠山索性花錢雇了一輛牛車代步,往河灣村趕去。
自打宋遠山那日出門進城,河灣村的村民就沒停止過議論,人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好奇,日日惦記著他這趟出門能不能賺到錢,不少眼紅的人更是天天往村口張望,就等著看他落魄歸來,好說幾句風涼話。
今日村口放風的人遠遠看見牛車駛來,認出車上坐著的是宋遠山,瞬間炸開了鍋,消息一傳十、十傳百,轉眼功夫,村口就圍了一大群閒人,男女老少都湊過來看熱鬧。
眾人擠在一處,眼神紛紛落在宋遠山身上,臉上堆著刻意的熱情,嘴上不停打招呼,句句都在試探他的底細。
「遠山回來啦,這趟出門可順利?」
「看你出門好幾日,是不是談大生意去了?藥材賣得怎麼樣啊?」
「看著體面得很,坐著牛車回來,這回怕是賺了不少吧?」
一張張笑臉看似和善,眼底卻全是打探與窺探,宋遠山心裡知道他們的意圖,懶得跟這群人虛與委蛇,全程只淡淡笑著,打太極敷衍過去,不承認也不否認,半點口風不漏。
眾人打探不出半點准信,心裡的好奇和酸意無處發泄,立馬就變了口吻,私下扎堆胡亂猜測。
「我看吶,怕是根本沒賺到錢,真賺了大錢,怎麼會藏著掖著不敢說?」
「肯定是藥材賣砸了,價錢太低不好意思開口,看著風光,實則白忙活一場。」
「我早就說過,好好種地打獵不好,非要瞎折騰什麼藥材生意,現在吃虧了吧。」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親眼看見宋遠山虧本落魄的模樣,個個暗自竊喜,心裡那點嫉妒總算得以平復。
宋遠山將這些閒言碎語盡數聽在耳里,只覺得無比可笑,心底毫無波瀾,他如今惦記著的是家裡的姜梨,壓根沒心思搭理這群只會眼紅嚼舌根的村民,任由他們胡亂揣測。
牛車一路穩穩駛進村里,停在自家院門口。
車子剛停穩,院子裡的黑狗追風就率先聞到了熟悉的氣味,立馬歡快地汪汪叫了兩聲,撒著歡從院裡衝出來,搖著粗壯的尾巴,圍著宋遠山的腳邊不停打轉,親昵又溫順。
宋遠山彎腰抬手,溫柔擼了擼毛茸茸的狗頭,低聲笑著誇讚:「真是條好狗,好好看家。」
院內正在忙活的孫媽媽聽見狗叫聲,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出門查看,一見是宋遠山回來了,立馬笑著上前問好:「東家可算回來了,一路奔波,還算順利吧?」
「一切順利,勞煩孫媽媽在家費心照看。」宋遠山應聲,目光溫柔地望向屋內,輕聲問道,「梨兒呢?今日身子可安穩?」
孫媽媽笑著回話:「夫人身子安穩得很,這幾日她每日午間都會小睡片刻,養養精神,這會兒正在屋裡睡著呢。」
宋遠山聞言放下心來,順手從牛車上取下早前在縣城買的新鮮豬肉和滋補的食材,遞給孫媽媽,隨後便輕手輕腳推門進屋,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姜梨。
屋內靜悄悄的,氣氛靜謐安寧,姜梨側身躺在床上,睡得格外安穩香甜,綿長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眉眼舒展,即便在睡夢之中,她的一隻手也輕輕護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姿態溫柔又小心,時時刻刻都在小心翼翼護著腹中的孩子。
宋遠山靜靜立在床邊,俯身看著妻子溫柔的睡顏,連日疲憊一瞬間盡數消散,這一刻,他的心被填得滿滿當當的,在外辛苦再多,只要回家能看到妻兒安安穩穩的,所有付出便都值得。
他放緩所有動作,輕輕褪去外衣,小心翼翼掀開被子,輕手輕腳躺上床,溫柔地側身將姜梨輕輕擁入懷中,懷中溫熱柔軟的觸感熟悉又安心,熟睡中的姜梨似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懷抱與體溫,下意識往他懷裡輕輕蹭了蹭,睡得愈發安穩。
一室溫馨,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