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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臘月生子

2026-09-13 00:02:18 作者: 木槿未昔

  宋遠山心裡記掛著宋文秀的婚事,雖說楊淡月把吳家的家底說得樣樣都好,可終究是文秀一輩子的終身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若是男方品性不行,家底再好也是枉然,他不願讓妹妹往後賭錯終身,便打算找人好好打探一番吳家人的底細和吳文進的為人品性。

  思來想去,最合適的人選便是關洋,關洋常年在縣城奔走做生意,人脈廣,認識的商戶人家數不勝數,由他幫忙打探,最為靠譜。

  宋遠山當即抽空進城,特意找到關洋託付此事,拜託他幫忙打聽吳家酒坊和吳文進此人的品行口碑。

  說來也巧,關洋不僅聽過吳家,早前還曾與吳文進有過生意往來,對這家人十分熟悉,壓根不用四處費心打探。

  見到宋遠山特意託付,關洋便認認真真跟他細說起來:「這吳文進我清楚,年紀輕輕卻沉穩能幹,是個的聰明人,他接手家裡的酒坊之後,把原本不大的酒坊規模擴了一倍不止,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城裡不少商戶都佩服他。」

  不止能幹,吳文進的人品更是沒得挑,關洋坦言,自己與他幾次合作,此人做事踏實守信,進退有度,待人謙和謙卑,從不仗著自家家底富庶就傲慢自大,也不浮躁張揚,做生意口碑極好。

  「吳家一家子也是厚道人,在城裡口碑極佳,從不與人爭利惹事,鄰里商戶都願意跟他們來往。」關洋拍著宋遠山的肩膀篤定道,「你放心,這門親事靠譜,你家妹子嫁過去,絕對不會受委屈。」

  得了關洋的准信,宋遠山心裡踏實下來,他第一時間趕回村里,找到宋文秀,將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告知了她。

  宋文秀靜靜聽著,眉眼間的忐忑不安盡數散去,她原本只慶幸自己能遇上鎮上富庶的人家,得以改換一輩子的命運,如今得知男方年輕有為,品性端正,連家風都這般清正和睦,心裡更是歡喜知足。

  對一個女子而言,婚嫁之事,家底好壞是其次,夫君品性和家風人品才是一輩子的依靠,總而言之,懸在心頭多日的大石總算是落地了,宋文秀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意。

  後續的提親、定日子等事宜,都是由楊淡月對接打理,她擅長交際,又與吳夫人交好,處理這些事宜得心應手,宋遠山便放下了這件事,不再費心跟進。

  並非他無心顧及妹子,而是家中有天大的事即將到來,姜梨的產期近了,臨近臘月年末,姜梨日日都覺著很疲憊,隨時都有發動生產的可能,宋遠山的心時時刻刻都懸在她身上,根本分不出多餘的心思顧及旁事。

  轉眼便到了臘月二十幾,家家戶戶都在掃塵祭灶,置辦年貨,年味兒越來越濃,按照往年規矩,宋遠山備好臘肉、點心、酒水等年禮,送去宋家老宅,當作孝敬宋長根和王巧珍二老。

  他不願多做停留,送完禮便匆匆往家趕,可剛走到村口,就看見隔壁鄰居家的小娃,慌張張朝他奔來,小臉跑得通紅,氣喘吁吁地大喊:「宋叔,宋叔你快回家,姜梨嬸嬸要生孩子啦,你趕緊快點回去!」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瞬間炸得宋遠山心頭大亂,他腦子瞬間一片空白,腳下不敢停歇,轉身就朝著家裡的方向狂奔。

  冬日土路堅硬又濕滑,他心急如焚,跑得又急又快,接連在路上摔了兩跟頭,手掌膝蓋磕得生疼,他也顧不上這些了,爬起來繼續拼命往前跑,生怕晚回去一步,讓姜梨獨自面對生產,這個時候不能陪在她的身邊。

  一路跌跌撞撞地沖回家中,預想里慌亂無措的場面卻並沒有出現。

  家門口安安靜靜的,追風也乖乖蹲守在房門口,耳朵時不時動一動,見宋遠山回來也只是輕輕搖了搖尾巴,沒有躁動。

  離得最近的白奶奶已經提前趕來了,正蹲在灶台邊添柴燒水,隔壁熱心的嬸子也過來搭手幫忙,在一旁隨時待命。

  聽見腳步聲,白奶奶回頭瞧見一身狼狽還在氣喘吁吁的宋遠山,笑著開口招呼:「你可算回來了,別急,你媳婦在屋裡好好的,快進去看看吧。」

  宋遠山顧不上拍掉身上的塵土,腳步慌亂地衝進屋內,床榻上的姜梨安穩躺著,一旁的孫媽媽正端著溫熱的細面,一勺一勺餵著她進食。

  看著妻子神色尚且平穩的模樣,宋遠山瞬間愣在原地,怔怔地開口發問,語氣帶著未平的慌張:「……生完了?」

  這話一出,床上的姜梨忍不住笑了出來,孫媽媽也跟著失笑。

  孫媽媽放下碗筷,耐心解釋道:「哪裡有這麼快,只是剛剛開始發動,時辰還早著呢,生產最耗力氣,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吃東西,積攢體力,待會兒才有勁兒發力,夫人狀態好得很,你別瞎緊張。」

  


  宋遠山這才長長鬆了一口大氣,方才那小娃一句急報,直接嚇得他心神俱裂,一路狂奔摔得渾身酸痛,他還以為自己遲了一步,錯過了妻兒生產的關鍵時刻,險些嚇得失了神。

  可鬆氣不過片刻,極致的緊張又瞬間席捲全身,他快步走到床邊,蹲在姜梨身側,看著妻子疼得滿頭大汗的模樣,心頭又慌又疼,手足無措地追問:「梨兒,你現在怎麼樣?疼得厲害嗎?能不能受得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一會兒想替她擦汗,一會兒想給她掖被角,一會兒又想倒水,慌手慌腳的,全然沒了平日沉穩幹練的模樣,看得幾人越發覺得好笑。

  孫媽媽見他實在太過慌亂,留在屋裡只會徒增緊張,根本幫不上忙,索性打發他出去:「東家你別在屋裡守著了,你去灶房幫忙燒水,把白奶奶換進來,這裡有我們照看,絕對不會出事的。」

  宋遠山此刻全然沒了主意,只知道聽話照做,迷迷瞪瞪就走出房間,去灶台邊添柴燒水,眼神卻時時刻刻黏在內室房門上,一刻都不敢放鬆。

  沒過多久,得到消息的田紅英和李竹如也匆匆趕來了,兩人一進門,就看見埋頭燒水的宋遠山,沒多問就連忙走進內室看姜梨。

  此時姜梨已經開始陣痛頻繁,一陣陣劇烈的痛感席捲全身,疼得她渾身冒汗,她死死咬著唇,極力壓制著險些溢出喉嚨口的痛呼。

  孫媽媽守在床邊,輕聲安撫著姜梨:「夫人忍住,現在越是疼,越要穩住氣息,保存好力氣,別白白耗費體力,等到真正發力的時候,才能順順利利生下來。」

  姜梨疼得眼眶泛紅,滿頭冷汗,卻很聽話,死死咬住牙隱忍著,一聲不吭,默默攢著力氣。

  田紅英進屋看著女兒這般強忍疼痛模樣,心口揪得生疼,忙上前輕聲詢問:「梨兒,怎麼樣?東西吃過了嗎?接生的東西都備齊了?穩婆都安排好了嗎?」

  姜梨正被陣痛折磨得說不出完整話語,只能輕輕點頭回應,孫媽媽在一旁一一應聲作答,告知田紅英所有事宜全都提前備好了,穩婆也隨時待命,不用慌張。

  聽聞一切準備妥當,田紅英總算是放了心,暗自慶幸當初宋遠山執意將孫媽媽帶來家中照看姜梨。

  若是沒有經驗充足的孫媽媽在,兩個年輕人第一次經歷生產這樣的大事,定然什麼都準備不全,若是等她這個做娘親的趕來後再倉促準備,姜梨不知還要白白多受多少罪。

  眾人靜靜守在屋內,陪著姜梨熬過一陣又一陣陣痛,白日緩緩落幕,天色徹底暗沉下來,一直熬到深夜,姜梨的陣痛才發作到位,生產的關鍵時刻終於到來。

  屋子裡漸漸響起她壓抑不住的痛呼,一聲一聲,落在門外宋遠山耳中,每一聲都像狠狠揪著他的心,他站在門口,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一遍遍隔著房門安撫姜梨:「梨兒別怕,我在,我一直都在這兒陪著你的,別怕。」

  他就這般守在門口,寸步不離,焦灼地等待著,熬過煎熬的數個時辰,直至深夜子時新舊一天交替之際,屋內終於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清脆的啼哭聲劃破深夜寂靜的夜空,穿透房門,落進宋遠山耳中。

  那一刻,宋遠山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呆呆佇立著,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心裡滿滿的都是那一聲啼哭,莫名的感動瞬間席捲全身。

  不多時,穩婆笑意盈盈地從屋內走出來,連連道喜:「恭喜恭喜啊,生的是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母子平安,福氣滿滿吶!」

  宋遠山依舊愣在原地,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顫動,一遍遍喃喃自語,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滾燙的感動:「我有兒子了……我有兒子了……」

  他太過歡喜,一時竟忘了禮數,連穩婆報喜該給的喜錢都完全記不起來。

  穩婆站在原地笑了半天,見他遲遲沒有動靜,也不好催促,好在一旁的李竹如反應迅速,連忙上前一步,笑著遞上厚厚的喜錢,連聲說著吉祥喜慶的好話,打圓場道謝。

  穩婆收了喜錢,臉上笑意更盛,再度恭賀幾句,笑著告知屋內已經收拾妥當,可以進屋看望妻兒了。

  宋遠山這才猛然回神,腳步匆匆衝進屋內,他第一時間衝到床邊,目光死死落在姜梨身上。

  姜梨渾身大汗淋漓,衣衫已經濕透了,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整個人虛弱極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臉色蒼白,卻眼神清明,見他慌張趕來,她虛弱地彎了彎眼,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我沒事,你快去看看孩子。」

  宋遠山聞言轉頭望去,只見孫媽媽正小心翼翼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小小的孩子蜷縮在襁褓里,皮膚泛紅,小小的一團,算不上好看精緻,甚至還有些皺巴巴的。


  可宋遠山看著這小小的人兒,心底瞬間湧上一股無以言喻的滾燙感動,這是他和梨兒的孩子,是他的骨肉血脈,是他最珍貴的期盼與牽掛。

  孫媽媽溫柔笑著,詢問宋遠山:「東家要不要抱抱咱們小少爺?」

  宋遠山連忙慌張搖頭,生怕自己粗手粗腳的,力道沒輕沒重的,不小心碰傷了這嬌嫩易碎的小嬰兒,孫媽媽見狀卻還是溫柔將襁褓遞到他懷裡,細心幫他調整好抱姿,一點點教他如何托住孩子。

  宋遠山渾身僵硬,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抱著懷裡小小的孩子,連身子都不敢晃動半分。

  「小少爺是個頂有福氣的。」孫媽媽看著父子二人,滿臉笑意地道,「臘月二十四落地,趕在除夕新年之前出生,這叫年前添丁,本就是一樁大喜事,昨日又剛好祭過灶王爺,是灶王爺送來的福氣娃娃,往後定然一生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宋遠山低頭凝視著懷中熟睡的幼子,又轉頭看向身旁虛弱的妻子,是啊,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梨兒盼來的寶貝,定然會歲歲無憂、年年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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