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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利字當頭

2026-09-13 00:02:15 作者: 木槿未昔

  一屋子人安安靜靜聽著楊淡月細細講述吳家的家底,當她口中道出看上宋文秀的是鎮上的大戶人家,宋長根與王巧珍二人眼底當即就泛起了光亮。

  老兩口在鄉下過日子一輩子,最是看重臉面,鄉下尋常人家姑娘的婚嫁,頂多也就是嫁給鄰村種地的漢子,現如今自家么女能夠攀上鎮上的人家,往後跟村裡頭的鄰里閒談的時候,那些人少不了都要高看宋家一眼,這份體面,可遠比幾兩碎銀子還要叫二人動心。

  等再往下聽聞對方家中經營有酒樓還有酒坊,王巧珍心裡更是歡喜得不行,鄉下人都清楚酒水的值錢,逢年過節買上一壺燒酒都要掂量許久,能夠獨自置辦酒坊營生的人家,家底定然十分殷實,哪裡會是普通小門小戶能夠相比。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迫不及待開口發問,粗啞的嗓音打破了屋裡平和的氣氛:「老三媳婦,既然吳家有心求親,那他們打算拿出多少聘金?」

  此話剛一落地,角落裡坐著的宋遠山唇邊當即扯出一抹冰涼的笑意,他嗤笑出聲,他早就料到王巧珍心裡只惦記錢財,還沒摸清男方人品性情,張口便先打聽聘禮銀子,實在太過市儈。

  一旁的宋文秀身子猛地一僵,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指緊張地攥緊了衣角,她心頭只覺得一陣難堪,好不容易迎來可以跳出山村,改換往後日子的親事,親娘卻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口問聘金,只看重錢財,若是這話傳到吳家耳中,人家難免會揣測宋家之人貪圖富貴,心裡看輕自己。

  楊淡月抬眼似笑非笑地瞥了王巧珍一眼,心底暗自感慨老太太實在太過心急,眼下不過只是吳夫人有意牽線,親事尚且八字還沒有一撇,哪裡適合當眾追問聘禮,可礙於眾人情面,她還是耐著性子回話。

  「娘,現如今對方僅僅只是托我打聽文秀的心意,只是有了結親的念頭,還沒有正式上門提親,自然不會這麼早便說起聘金多少。」

  被晚輩一語點破心急,王巧珍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挪了挪屁股,卻依舊不肯收斂自己高傲的心思,揚起下巴高聲說道:「咱們家文秀如今生得這般周正好看,十里八鄉年輕姑娘當中,有幾個能夠比得上她?難不成還輪到他們吳家挑三揀四?」

  聽見這番自大的話,楊淡月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屋內所有人心裡都心知肚明,從前長期待在老宅吃苦幹活的宋文秀,平日裡吃不飽穿不好,身形乾瘦單薄,皮膚常年被太陽曬得黝黑,整個人怯生生的,一點兒出彩的地方都沒有。

  若非楊淡月前些日子把文秀帶到鎮上身邊照看,添置新衣,讓她能夠多見世面,還細心幫著調養身子,現如今鎮上富庶人家怎麼可能會留意到鄉下出來的姑娘。

  這些心裡話楊淡月不便直白講出來,可一聲輕笑已經道出了她心底的想法,屋子裡氣氛一時更加尷尬,宋文秀臉頰白得近乎透明,心口堵得難受,只覺得親娘處處壞事。

  她在心底長長嘆氣,眼下自己的好運氣擺在跟前,偏偏家裡長輩眼界狹隘,一心惦記蠅頭小利,倘若吳家夫人聽說自家母親一上來就盤問聘金,必定會心生隔閡,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機遇說不定就此落空。

  宋文秀垂著頭,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不敢抬頭看向屋內眾人。

  片刻之後楊淡月收起笑意,神色恢復正經,緩緩開口:「吳家的家底我已經打探周全,條件的確優厚,爹娘,你們好好斟酌一番,若是你們覺得這門親事合適,後續的事宜再慢慢和對方商談。」

  王巧珍高興歸高興,可轉瞬之間便犯了難,她一輩子守在河灣村,平日裡最遠也就去到鄰近鄉鎮趕集,壓根不曾踏足鎮上吳家,連人家宅院大門朝向哪邊都無從知曉,談親這種體面的差事她自知根本應付不來。

  她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神色,轉頭看向楊淡月。

  「老三媳婦,你見識廣,平日裡又和那位吳夫人來往交好,這件事我們老兩口實在是無從下手,文秀的終身大事就辛苦你多費心琢磨,好好替她把關,我們長年困在村子裡面,外頭的人情世故一概不懂,你得多費心啊。」

  楊淡月淺淺一笑,慢悠悠發問:「娘這話的意思,便是文秀的婚事交由我全權做主?」

  王巧珍剛打算再多叮囑幾句,一旁坐著的宋長根抬手重重一拍大腿,出聲定下主意。

  

  「不必再多推脫,你身為嫂嫂,文秀的親事自然也有你的一份責任,往後這件事便交由你來打理。」

  宋長根嘴上將主事權交給兒媳,神情還端著一家之主的架子,想要保全自己身為長輩的威嚴,楊淡月瞧著老頭子故作威嚴的模樣,心底不由得覺著好笑,卻也沒有當眾拆穿。


  她十分清楚老兩口的心思,好處想要沾手,棘手的應酬卻不願攬在身上,不過嘛,這事她也有自己的思量,於是她順勢點頭應下。

  「既然家中已經商議妥當,那之後我便尋機會去找吳夫人細說此事。」

  說完之後,她側過頭望向角落安靜坐著的宋遠山,語氣懇切。

  「二哥,你常年在外奔走,見識多,門路廣,文秀嫁人是一輩子的大事,人心難測,不如麻煩你抽空去往城裡打探打探吳家少爺的為人品性,看看此人是否靠譜,值不值得得文秀託付終身。」

  牽扯到宋文秀的歸宿,宋遠山神色收斂,認真頷首應允。

  到此婚事的商議便暫時落下帷幕,屋外天色漸漸昏暗,也到了飯點,王金蘭不情不願被王巧珍趕去廚房,宋禾生招呼宋遠山留下來一同進餐。

  宋遠山搖了搖頭,站起身來,神色平淡:「姜梨現如今身子重,臨近產期,家中只有孫媽媽照看,我心裡放不下,必須早些回去陪著她,晚飯我便不吃了。」

  楊淡月聞言連忙溫和囑託:「既然二哥掛念二嫂那便早些歸家,過幾日我手頭瑣事收拾妥當,再上門探望二嫂,還望二哥二嫂別嫌棄。」

  宋遠山輕輕應聲,不再多言,邁開步子走出宋家老宅,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合上。

  等到聽不到宋遠山的腳步聲,確定人已經走遠之後,憋了許久的王巧珍終於肆無忌憚地開始發牢騷,壓低嗓門憤憤地咒罵起來。

  「真是一個不孝的東西,現如今娶了媳婦心裡便再也沒有爹娘,大家全都留下來吃晚飯,偏偏就他非要急匆匆離開,外人不知情,怕是還要揣測我們當爹娘的苛待了他,一天天淨惹我動氣,真是讓人省心不得。」

  聽見老太太這番埋怨,屋內剩下的人心裏面皆是萬般無奈。

  方才宋遠山還坐在堂屋的時候,王巧珍忌憚他性子強硬,半句難聽的話都不敢高聲吐露,現如今人家踏出家門,她才敢背地裡宣洩怨氣,這般行徑只叫旁人覺著可笑,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懶得開口搭話。

  宋長根吧嗒抽著旱菸,眉頭緊鎖,心裡也有幾分不痛快,他清楚之前是自己夫妻倆做事過分,可是他們是做爹娘的啊,難不成還要他們低頭向宋遠山道歉不成,這老二這麼大人了真是不懂事。

  宋勁松嘆了一口氣,出聲勸解:「娘,您少說兩句吧,二哥牽掛二嫂也是人之常情,二嫂馬上便快要生孩子,家裡沒人的確是不行,眼下最要緊的是操心文秀的親事,別的瑣事就別放在心上了。」

  聽聞兒子提起宋文秀的婚事,王巧珍這才收起滿腹牢騷,轉頭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小姑娘,眼神當中滿是算計。

  「文秀,這次多虧了你三嫂,你才能夠攀上鎮上有錢的人家,往後你可得懂點事,別跟你二哥似的沒良心,嫁到吳家之後要多為家裡著想,時常補貼咱們家,等你的好日子來了,可萬萬不能忘記老家的親人,畢竟誰都是靠不住的,只有爹娘和哥哥們才真的為你著想。」

  宋文秀垂著眼帘,心口一陣發涼,她清楚家裡人看重的從來不是她往後幸不幸福,只是看中吳家豐厚的家底,她攥緊手心,只盼著楊淡月和宋遠山能夠好好幫忙打探男方人品,只求自己這次能夠賭對,尋得一處安穩的歸宿。

  楊淡月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端起手邊的茶水淺淺抿了一口,心中已經開始盤算之後和吳夫人碰面時應當商談的種種事宜。

  老屋內氣氛沉沉,各人懷揣著各自的心思,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呼刮過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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