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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宋文秀出嫁2

2026-09-13 00:03:08 作者: 木槿未昔

  轉眼便到了大婚正日。

  村里鄰里、遠近親友,幾乎都到場了,人人聽聞宋文秀嫁的是縣城富商吳家,個個爭先恐後上門幫忙、道賀,圍著宋長根與王巧珍不住恭維誇讚。

  「老根叔真是好福氣,女兒嫁得這般體面,往後家裡可要飛黃騰達了。」

  「早就看文秀姑娘是個有福的,果真是富貴命。」

  「往後你們家算是發達了。等勁松再考中功名,你們家就是雙喜臨門!」

  一句句奉承的話入耳,把宋長根和王巧珍捧得是飄飄欲仙,滿臉都是得意的喜色,腰杆挺得筆直,二人今日格外捨得,為了撐足場面,特意置辦新衣,請人做酒席,還裝點了院落,處處收拾得光鮮體面,只為等吳家迎親隊伍到來時,能讓人高看宋家一眼。

  畢竟二老心裡盤算著,女兒嫁入富家,日後家裡遇事就能求吳家幫扶,三子宋勁松讀書科考,說不定還能借著吳家的人脈鋪路呢。

  內房中,一眾嬸子、嫂子圍著宋文秀,細細為她開臉、梳妝、挽發、點妝。

  一身嶄新的大紅嫁衣上身,料子細膩,針線工整,是宋文秀自己繡的嫁衣,雖不如鋪子裡賣的嫁衣華貴繁複,卻也喜慶雅致,妝容落定,梳好了髮髻,宋文秀身姿端雅,端的是明艷動人。

  滿屋婦人看得連連驚嘆,紛紛開口誇讚。

  「哎喲,以前瞧著灰頭土臉的,竟沒發現文秀這般好看。」

  「果然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一打扮,簡直跟城裡的小姐一般!」

  「宋家兄妹四個,底子都是極好的,皆是好皮囊,只是從前日日被農活磋磨,掩住了光彩,如今一收拾,這般氣質可藏不住了!」

  眾人七嘴八舌,句句都在誇讚宋文秀,場面一時間熱鬧融融。

  宋文秀始終安靜坐著,帶著淺淺的笑意,從容平和,不驕不躁,任由旁人打量誇讚,心底不起半點波瀾。

  約莫巳時末,院外忽然傳來陣陣熱鬧的車馬聲和鑼鼓喜樂聲,伴著鞭炮噼里啪啦炸響,遠遠便知,吳家迎親隊伍到了。

  吳家是城裡大戶,迎親隊伍自然是排場十足,車馬成行,紅綢高掛,比起鄉里嫁娶,氣派何止勝出十倍。

  院裡眾人瞬間湧出門外看熱鬧,擠擠攘攘,驚嘆連連。

  趁著全院人忙著圍觀迎親的空檔,宋遠山悄然抽身,快步走進內房,屋內宋文秀端坐鏡前,靜靜等著吉時。

  

  宋遠山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前,從懷中掏出一方疊得整齊的小布包,悄悄遞過去,低聲道:「文秀,趕緊收好,別讓人看見。」

  宋文秀微微一怔,指尖觸到布包,瞬間摸出裡頭規整硬實的輪廓,是銀子,她心頭一緊,連忙推回去:「二哥,不用的,你和二嫂已經給我置辦了不少東西,已經夠多夠費心了,這個我萬萬不能再收。」

  她知曉二哥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安穩下來,養家餬口、照料妻兒,處處都要花銷,她實在不肯再拖累他半分。

  宋遠山卻執意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推回,:「二哥沒什麼大本事,能為你做的,也就這點力所能及的小事,你今日出嫁,往後要經營新家,應對新環境,手裡多攢點錢,遇事也不必束手束腳,看人臉色。」

  他望著自家妹妹,繼續叮囑道:「你好好過日子,用心待夫君,孝順他家長輩,但若是真受了委屈,別怕,也別別憋著,只管回來找我,我這個二哥再沒用,也定然站在你這邊,替你出頭。」

  宋文秀鼻尖一酸,眼底瞬間泛起濕熱,心頭暖流翻湧,酸澀又感動。

  她從小到大,聽慣了爹娘嘴上的「為你好」「疼你」,可真正落到實處的疼愛寥寥無幾,吳家送來的聘金,爹娘也全都扣下,一分也不曾給她,嫁妝也是草草敷衍,不曾為她著想過。

  反觀二哥二嫂,從不嘴上甜言蜜語,卻事事落在實處,怕她底氣不足,還默默為她添妝,悄悄給她私房,這才是真心為她擔憂,人心厚薄,真情假意,這一刻高下立見。

  宋文秀壓住眼底的濕意,重重點頭,聲音輕輕的卻格外堅定:「二哥,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過日子,也一定記得,我永遠有你和二嫂做我的靠山。」

  「嗯。」宋遠山輕輕頷首,「去吧,吉時到了,往後定然會平安順遂。」

  屋外喜樂越發響亮,司儀高聲唱喏,吉時已至,該新娘出門。

  按照鄉里規矩,家中長兄當背妹出嫁,大哥宋禾生上前,彎腰俯身,背起一身紅妝的宋文秀,兄妹二人一路無言,一步步走出房門,然後走出院落,走到迎親隊伍之前。


  到了交接一刻,宋禾生將妹妹交到身穿喜服的吳文進手中,他語氣乾巴地例行公事般叮囑兩句:「文進,我妹子性子軟,往後你需好生待她,莫讓她受委屈。」

  話語平直無波,聽不出半分兄妹情深,完全是走個過場的場面話。

  吳文進躬身應下:「大哥放心,我此生必善待文秀。」

  言罷,吳文進翻身上馬,眾人攙扶著宋文秀坐入精緻的花轎里,轎簾緩緩落下,遮住了蓋著蓋頭的宋文秀。

  喜樂再起,鞭炮齊鳴,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緩緩駛離河灣村,朝著縣城方向行去。

  一路漸行漸遠,熟悉的村落田地慢慢褪去,最終徹底落在身後,坐在晃晃悠悠的花轎之中,宋文秀隔著轎簾的縫隙,望著漸漸遠去的故鄉,心底五味雜陳。

  這裡是她生長十幾年的故土,有她的親人,她的年少,她所有的苦澀辛酸,從今往後,她將徹底告別這一切,去往全然陌生的天地,開啟屬於自己的嶄新人生。

  花轎一路顛簸,行至縣城城門,入了城,眼前景象徹底換了模樣。

  街道寬闊平整,商鋪林立,車馬往來不絕,是她從前在鄉下從未見過的盛景,街邊攤販連綿,人流不息,處處透著富庶安穩的氣息。

  一路穿街過巷,最終停在一處氣派規整的青磚大院門前。

  吳家宅院高牆青磚,院落寬敞,乾淨雅致,門前紅燈高掛,處處透著大戶人家的體面,與鄉下農家低矮簡陋的土屋院落,天差地別。

  初入這等門第,宋文秀心底難免生出幾分怯然與拘謹,她坐在嶄新精緻的新房之中,看著滿室喜慶雅致的陳設,指尖輕輕撫過二哥給她戴著的一對銀鐲,心底頓時安穩無比。

  不多時,外頭傳來了腳步聲,是吳母體恤新人一路勞累,怕新房冷清拘謹,便特意帶著娘家嫂子、也就是吳文進的舅母一同過來探望宋文秀。

  宋文秀見狀,心頭微緊,立刻起身站好,按著在楊淡月那兒學來的禮數,恭恭敬敬地問安:「兒媳見過母親。」

  她自知出身寒門,不比城中閨秀知禮懂儀,便始終守著本分,不卑不亢,沒有小家子氣的怯懦畏縮。

  吳母連忙伸手扶起她,指尖溫和,笑意真切:「好孩子,快別客氣,今日大婚不必多禮,一路勞累,辛苦了,我跟你舅母來看看你。」

  說罷,吳母細細端詳著宋文秀,見她眉眼清麗乾淨,眼底藏著沉穩,全然沒有那些想像中的粗鄙侷促,也無尋常攀附富貴女子的虛榮浮躁,心中越發滿意,早前聽聞女兒說宋文秀品性端正,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一旁站著的吳文進舅母也笑著接話:「果然是個好姑娘,文進娶到你真是好福氣,你初來乍到,卻也不用緊張拘束,咱們家都是實在人,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往後踏踏實實過日子就好。」

  宋文秀微微垂眸:「母親、舅母過獎了,兒媳見識淺薄,家裡的事都不大懂,往後還要勞煩母親和舅母多多提點。」

  她的話說得得體妥帖,既帶著晚輩的謙遜本分,又沒有小家子的怯懦拘謹,聽得吳母心生歡喜,她最怕的就是自家兒媳心思浮躁,如今見宋文秀這般踏實,心裡更是徹底放下心來,暗暗誇讚女兒眼光極好。

  吳母笑著點頭:「我們吳家雖是商戶,卻最重人心和善,不求你事事精明要強,只求你夫妻和睦,文進性子沉穩內斂,不善言辭,往後你們二人朝夕相處,彼此多包容,多體諒,好好過日子。」

  「兒媳謹記母親教誨。」宋文秀乖乖應聲,字字誠懇。

  三人又閒談了幾句家常,吳母知道新人今日勞累一天,定是身心俱疲,便不再多打擾,她轉頭吩咐立在門外的小丫鬟,讓她好生守在院外,隨時聽候吩咐,交代妥當後,吳母便帶著舅母輕步離去,將安靜的新房留給宋文秀。

  吳文進在外應酬完賓客,他放輕腳步進門,隨手合上房門,語氣溫柔平和:「方才母親過來,沒為難你吧?」

  宋文秀回頭,輕輕搖頭:「母親人很好,細心叮囑我許多家裡的事,待我極好。」

  吳文進聞言放心,走到她身前:「我母親素來心軟和善,最是疼惜晚輩,往後你在家,無需拘謹,家中沒什麼特別的規矩,不會有人為難你的。」

  他知曉新婦初入夫家,難免心生不安,便細細寬慰她,耐心安撫她所有顧慮。

  宋文秀望著眼前的夫君,心底暖意融融,輕輕點頭:「我知道了,往後我會好好與你過日子的。」


  該說的既已說完,吳文進輕聲開口過:「累了整日,早些歇息吧。」

  宋文秀輕輕「嗯」了一聲,耳垂微微泛紅,垂著眉眼,有些羞怯地坐在原地,雙手輕輕攥著嫁衣裙擺,不知道該做什麼。

  紅燭在桌上燃著,燭淚順著銅台一滴一滴滑落,在桌面上凝成一小片暗紅的蠟漬,她的背抵著床欄,隔著那層薄薄的寢衣,能感覺到木頭的硬度和涼意。

  他的手覆上來的時候,她僵了一下,感受到她的僵硬,他也沒有將手收回去,只是停在那裡,等她的呼吸慢慢變均勻了才動。

  寢衣的系帶被輕輕拉開,那聲音在寂靜里格外分明,銅鏡的鏡面映著一角帳幔,光線在那上面晃動了一下,她閉著眼,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手心有一層薄繭,粗糲的觸感和方才隔著衣物時的完全不一樣。

  帳外的燭火忽明忽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面上,疊在一起,又分開,又疊在一起,木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承受著什麼重量似的,那聲音被被子壓下去,又漏出來。

  她的手指絞著身下的床單,他沒有說話,只是停住了動作,啞著嗓子問了一句:「疼嗎?」她搖了搖頭,搖頭的時候頭髮蹭在他胳膊上,痒痒的。

  桌角的銅鏡里,映著那支快要燃盡的紅燭,燭火跳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嘩地亮起來了,她偏過頭,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聞到汗意和他身上皂角的味道混在一起,被子也染上了一點兒香氣,說不清是來自她發間的桂花頭油,還是之前放在枕邊的那對香囊。

  窗子沒有關嚴,從縫隙里擠進來一陣涼涼的夜風,把燭火吹得歪了歪,她縮了一下,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蓋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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