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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除蟲害

2026-09-13 00:03:24 作者: 木槿未昔

  日頭慢慢往西斜,曬穀場上幾口大鍋還在咕嘟咕嘟滾著,辣椒混著菸葉熬出來的氣味一團團往上飄,瀰漫在整片空地,風一吹,連村口的路上都飄滿那股又辣又苦的怪味道。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傳來了騾車軲轆滾動的聲響,是白大海跟孟豹趕車回來了。

  兩個人趕著車剛靠近曬穀場,那股味道就直往鼻子裡面鑽,辛辣的氣息衝進鼻腔,刺得眼睛一陣發酸,眼淚止不住地就往外涌,兩個人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接連打了好幾個大噴嚏,忙抬起胳膊,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哎喲,這是什麼味兒,這麼嗆人。」白大海一邊揉眼睛,一邊咳了兩聲。

  孟豹也被嗆得眼眶通紅,連連喘氣,兩人也顧不上一路趕路的疲憊,捂著鼻子,眯著眼睛,在一片煙霧熱氣里到處張望,好半天才看見人群當中忙碌的宋遠山。

  宋遠山此刻正帶著村里幾個漢子幹活,鍋里熬好的辣椒菸葉水已經撈去了殘渣,放在一旁慢慢放涼,等溫度降下來,才不會燙壞藥材的葉子,大家就正把藥水倒進一節節打通做好的竹筒裡面,竹筒口拿布簡單裹住,手一捏布口,藥水就能細細灑出來,剛好用來噴藥。

  地上擺了一排裝滿藥水的竹筒,不少村民正彎腰,把竹筒背到身上。

  孟豹捂著鼻子走上前,等到稍微靠近,才把捂著嘴的手鬆開一點,開口跟宋遠山說話。

  「遠山哥,我們回來了,周邊幾個村子還有鎮上能買到的干辣椒,差不多全都收來了,另外還收回來一大堆干菸葉,堆在車上,數量不少。」

  一路跑了好幾個地方,來回奔波,孟豹額頭上全是汗,衣服後背濕了一大片。

  宋遠山聽見這話,停下手裡裝竹筒的活,抬眼看了一眼停在不遠處的騾車,臉上露出一點放鬆的神色:「幹得好,辛苦你們兩個來回奔波。」

  

  他轉頭對著旁邊待命的幾個青壯年吩咐:「你們趕緊過去,把車上的辣椒還有菸葉全部搬下來,送到大鍋這邊,繼續往鍋里添料熬藥水,地里還等著用。」

  幾個小伙子應聲,立馬跑向騾車去卸貨。

  這邊的事交代妥當,宋遠山彎腰拎起兩捆已經灌滿藥水的竹筒,往肩膀上一搭。

  「剩下的人跟我下地,抓緊時間給藥材噴藥水。」

  說完,他率先朝著藥田的方向走過去,身後一眾村民,背上背著沉甸甸的竹筒,緊緊跟在他身後。

  一踏入藥田,滿眼還是那些捲縮發黃的植株,宋遠山蹲下身,膝蓋直接抵在濕潤的泥土上,伸手掀開一片卷得緊緊的葉子,葉子背面一層密密麻麻的綠色蚜蟲就露了出來,小小的蟲子擠在一塊,不停慢慢蠕動。

  他伸出指甲,輕輕往下一刮,一大片蚜蟲被刮落,手心上沾了一層黏糊糊濕漉漉的蟲漿,看著讓人心裡犯膈應,說不出的噁心,宋遠山皺了皺眉,在旁邊的草葉上蹭了蹭手心。

  他把背上竹筒的布口子對準這株藥材,手指微微用力,褐紅色的辣椒水細細灑在葉片正反面,連植株根部的土縫也淋上一點,每一株都要照顧到,不敢隨便糊弄兩下就跳過。

  辣椒水那股沖鼻子的味道散開在田地間,站在田地里的人,一個個不停打噴嚏,鼻子刺得難受,眼睛也被熏得紅紅的。

  可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是救藥田唯一的法子,再難受也只能咬牙撐住。

  村裡的百姓,學著宋遠山的樣子,分散開,一人負責一小片地,掀開葉子,細細噴灑藥水,藥水淋上去之後,不少蚜蟲受不住刺激,直接從葉子上滾落,掉落到泥土裡面,掙扎幾下就不再動彈。

  有人看見蟲子被殺死,不由得低聲喊了一句。

  「管用!真的有效果,蟲子死掉了!」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的勁頭一下子更足了,原本被氣味熏得萎靡的人,也重新打起精神,手上的動作快了不少。

  竹筒裡面裝的藥水分量有限,一大片田地耗水很快,沒幹多久,第一批背下地的藥水就全部用光,好在曬穀場那邊的後勤跟得上,煮好晾涼的藥水一桶一桶源源不斷送過來,大家就地把竹筒再次灌滿,接著埋頭幹活。

  就這樣一遍一遍重複著彎腰、掀葉子、噴灑藥水的動作,一干就是大半個下午。

  天上的日光一點點褪去,夕陽沉沉往山後面沉落,天邊染出一層淡淡的橘紅色,暮色慢慢籠罩整片田野。

  在田地里蹲得太久,不少村民腿都蹲麻了,想要站直身子的時候,腰酸痛得厲害,要扶著膝蓋,慢慢才能直起來,有的人腰僵得厲害,站起身還忍不住輕輕捶上兩下後背。


  即便忙活了這麼久,放眼望過去,還有好大一片藥田沒有處理完,遠遠望過去,那些藥材依舊是一片蔫蔫的模樣。

  宋遠山抬手抹了一把順著下頜往下淌的汗水,袖口蹭得額角滿是污漬,他抬頭看了看已經快要完全黑下來的天色。

  他停下手裡的活,提高聲音,對著田地里還在忙碌的眾人喊話。

  「大家先停手,活就干到這裡,都回家吃飯歇息,剩下的田地,留到明天白天接著做。」

  人群裡面有幾個壯年漢子,心裡還不甘心,眼看著藥水有效,就想著多熬一會,能多救一片是一片。

  「宋老闆,天還沒有完全黑透,我們再幹上一陣吧,還能處理好大一塊地,要是今晚蟲子繼續繁殖,夜裡又要糟蹋不少苗子。」

  宋遠山神色嚴肅,開口把他們攔了下來:「不行,都停下來。」

  「咱們辛辛苦苦種這一片藥材,圖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能吃飽飯,把日子過得舒坦一點。」

  「要是為了幾畝藥材,把人的身子骨給熬垮,累出病來,那就算藥材保住了,又有什麼用處?這就叫本末倒置,夜裡視線也差,黑燈瞎火地幹活,也噴不仔細,都聽我的,回去吃飯睡覺,養足精神,明天一早再來。」

  聽完宋遠山這番話,田裡的人都沉默片刻,細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藥材沒了還能再種,人的身子弄壞了,那才是真的沒辦法挽回。

  眾人不再堅持,紛紛收拾好自己手上的竹筒農具,三三兩兩搭伴,拖著疲憊的步子,往村子裡面走,準備回家吃飯休息。

  村長早就惦記著宋遠山幾個人,知道他們大老遠過來幫忙,又跟著在地里苦熬了大半天,他早就叫家裡人收拾出兩間乾淨的屋子,留著給宋遠山還有白大海過夜,還叮囑自家媳婦,多做幾個菜,打了一壺自家釀的米酒,孟豹也被村長留了下來,一道吃晚飯。

  幾個人洗了洗手臉,坐到屋內的木桌邊,桌上擺著炒青菜、醃菜,還有一碗燉肉,一壺米酒,熱氣騰騰擺了滿滿一桌。

  村長給幾人碗裡面倒上酒,幾個人忙活一天,坐下來,才算真正鬆一口氣。

  白大海端起酒碗,看向坐在一旁的孟豹,忍不住笑出聲來。

  「豹子,還記得白天在遠山哥家門口,我就想著拉你回我家喝酒,那時候你說正事要緊,酒以後再喝,沒想到兜兜轉轉,今天,咱們還真就坐在一塊喝上酒了。」

  孟豹端起酒碗,輕輕跟他碰了一下,臉上也露出幾分感慨。

  「說起來也算是緣分,要不是藥田出事,我去河灣村跑這麼一趟,我們也湊不到一桌喝酒。」

  酒過三巡,幾個人自然而然聊起過去在軍營裡面的日子,想起當初一同在外吃苦打仗,出生入死,再對比現在回鄉種田過日子,心中頗多感觸。

  又說起往後藥材若是能安穩收成,村里各家的日子就能往上走一截,你一言我一語,屋子裡氣氛熱熱鬧鬧。

  宋遠山看著大家談得熱鬧,但是一看天色已經很晚,便開口勸止。

  「好了,酒也喝得差不多,閒話咱們改天再嘮,明天一早還要下地治蟲,個個都要起早,大家早點回屋休息。」

  聽他這麼一說,眾人也不再多喝,宴席就此散去。

  宋遠山獨自走進村長安排給他的那間屋子,屋子收拾得乾淨,鋪好了被褥,奔波勞累一整天,渾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般,他脫去外衣,隨便擦了擦身子,就躺倒在床上。

  屋子裡面安安靜靜的,聽不到家裡熟悉的聲響,這時候,他心裡就開始掛念起河灣村的家。

  他想起姜梨,不知道家裡一切是否妥當,小宥安晚上乖不乖,這些日子待在家的時候,小宥安格外黏他,每到夜裡睡覺,都要他躺在邊上,伸手輕輕拍著小屁股,才能安安穩穩睡著。

  這一回自己臨時出門,一下子離開家這麼多天,等他回去,說不定小傢伙又要跟自己生分了,屆時又要花上幾天功夫,才能重新跟自己親近,想到孩子,宋遠山嘴角不自覺微微揚了揚。

  念頭一轉,他又想起雙溪口的藥田,就算這一輪蚜蟲能除掉,經過這麼一番蟲害折騰,最後還能餘下多少收成,他心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若是損耗太大,村子裡各家的損失還是會很重,種種心事一件件在腦子裡面來回盤旋。

  身體實在太過疲乏,縱然思緒紛亂,睡意還是很快涌了上來,想著想著,宋遠山的意識慢慢模糊,沉沉的進入睡夢,這一天,實在是耗盡了他太多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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