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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邊境百態

2026-09-13 00:08:21 作者: 木槿未昔

  之後的日子,眾人依舊各有各的忙。

  宋宥安依然每日照舊讀書,不過他只要一得空,就會和葉蓁一起,跟著葉瑀出門義診,有時候就在濟生堂里接診,遇上行動不便的百姓,他們還會背著藥箱,親自走到人家家中問診。

  這一日,他們去往一處離懷安城不算近的村落,一路趕過去,入眼便是一片冷清,村里剩下的住戶寥寥無幾。

  這裡遠離城池,沒有士兵常駐把守,北戎的游騎時不時就會過來滋擾生事,留在這兒的幾戶人家,多半是捨不得世代耕種的這片土地,還有一部分,是手裡實在沒有銀錢,搬不動家,只能守著破舊的屋子苦熬。

  他們這次要治療的老人家,原本根本沒打算求醫,人上了年紀,身子骨垮下來,吃藥抓藥樣樣都要花錢,老人家心裡清楚家裡本就拮据,不想拖累晚輩,只想著能撐一天便是一天。

  葉瑀帶著宋宥安、葉蓁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老人家看見他們背著藥箱,連連擺手,往後退了兩步。

  「先生,不必費心了,看病抓藥都是要銀子的,我們拿不出,就不勞煩你們了。」老人的聲音沙啞,脊背彎得厲害,一雙粗糙的手緊緊攥著破舊的衣襟。

  葉瑀放緩腳步,聲音放得溫和:「老人家,你別擔心,我們這次過來,不收診金,藥材也分文不取,只是過來幫您看看身子,不花你家裡一分錢。」

  老人愣在原地,聞言不敢相信,反覆確認了兩三遍,才側過身子,把一行人請進低矮的土屋,屋子裡面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很多東西混雜的味道,說不上好聞。

  問診的時候,為了緩解老人家的緊張,葉瑀主動開口扯出話題,問起老人家的生活。

  老人果然放鬆了許多,嘆著氣,說起前些年的光景,說起這些年受的苦,說起北戎游騎的騷擾,說起他們的認命。

  葉瑀輕聲勸他:「老人家,不如跟著我們去懷安城,城裡專門設了收容的地方,吃住都有安置,不用日日擔驚受怕,更不用怕北戎人突然闖過來。」

  老人聞言卻搖了搖頭,眼神很堅定。

  「先生,我們有家在這兒,怎麼能算難民呢,你是沒見過,還有好多人連家都沒了,何況如今打仗,物資本就緊張,這些東西,該留給那些真正無家可歸的人,我們守在這裡,好歹還有一間屋子,一塊薄田,湊合著還能活下去。」



  他想開口勸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道理他都懂,可看著老人執拗的模樣,實在說不出什麼勸他的話。

  哪裡是老人家不願離開,是亂世逼著普通人只能苦苦硬扛,錯從不在這些守著故土的百姓,錯的是連綿不休的戰爭,是跨過邊境來燒擾劫掠的北戎人。

  問診結束,葉瑀把隨身帶著備好的糧食、草藥留下,這些東西只能解一時之急,撐不了太久,想要讓村裡的人安心過日子,歸根到底,還是要止住邊境的禍亂,可打仗哪裡是說停就能停的。

  離開村子的路上,宋宥安一路都沉默著,往日裡他總愛和葉蓁說笑,今日卻沒什麼興致。

  葉蓁側頭看他:「宥安哥哥,你怎麼不說話了?」

  宋宥安輕輕嘆了口氣:「我只是心裡不好受,老人家明明過得這麼難,還想著不占用城裡的資源,可僅憑我們送一點藥、送一點糧食,根本幫不上太多。」

  葉瑀聽見兩個孩子的對話,看了他們一眼,說道:「事到如今,我們唯有能做一點是一點,今日的義診,留下的物資,還有回去後我也會想辦法請官兵過來巡邏,希望這些小事,能讓他們少受一點苦。」

  回到懷安城之後,葉瑀立刻去找唐世昌,把荒村的情況簡單講了一遍。

  「唐老闆,那村子離城遠,沒有守軍,百姓活得是提心弔膽,你能不能問問看城裡能不能騰出人手,安排士兵常去周邊村子巡邏,不用常駐,時不時巡查一番,也能震懾那些偷偷過來騷擾的北戎散兵。」

  唐世昌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愧疚:「公子,這件事我記下了,我儘快把情況稟報趙將軍,最近邊境各處事情堆在一起,許多偏遠村落顧及不到,還望公子不要見怪。」

  

  葉瑀擺了擺手:「我知道大家擔子重,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能定期派人巡查,護一護村裡的百姓就夠了。」


  沒過幾日,這件事便安排妥當,剛好交由宋遠山相識的游騎將軍徐典負責,徐典為人踏實,做事從不敷衍,接手之後,每日都會帶著手下騎兵,去往城外各個村落來回巡視。

  沒過多久,葉瑀再次帶著宋宥安、葉蓁下鄉義診,村裡的百姓見到他們,臉上終於多了一點笑意。

  一位大娘拉著葉瑀的手,歡喜地說道:「先生,你不知道,最近不少軍爺來巡邏呢,可多虧了那些巡防的軍爺,自打他們常過來走動,那些偷偷摸過來的北戎人,再也不敢隨便來了,我們夜裡睡覺,都能踏實些。」

  聽到這話,葉瑀稍稍安心,宋宥安站在邊上,看著大娘舒展的眉頭,心裡也慢慢明白了,有些安穩,是要靠腳踏實地去做的的。

  這邊義診的事情有了起色,另一邊,宋遠山卻收到了唐世昌帶來的壞消息。

  這日傍晚,唐世昌到宋遠山這邊來說話,坐下之後,他臉色算不上好看。

  「宋賢弟,最近出了一樁麻煩事,不少從大昭內地過來北境的商隊,在路上遭到劫掠,隊伍人多的,頂多丟些貨物,勉強保住了性命,一些人手單薄的小商戶,不僅貨被搶光,甚至還丟了性命。」

  宋遠山眉頭一皺,往前傾了傾身子:「有這種事?難道是荒原上的慣匪?」

  唐世昌搖了搖頭:「不是尋常山匪,他們只搶咱們大昭本國的商戶,周邊小國的商人趕路往來,從來不會遇上這種禍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是衝著咱們大昭來的。」

  宋遠山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心裡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北戎人正面戰場上,被陸、虞兩位大將軍死死壓住,討不到好處,便在後方玩這種陰私手段。

  靠著半路劫掠商隊,嚇退想來北境做生意的內地商人,若是沒人敢往這邊運送物資,北境城裡糧草、藥材等都會慢慢緊缺,前線將士的補給也會受影響,法子看著下作,可確實管用。

  「這群人,當真無恥。」宋遠山低聲說了一句。

  唐世昌看向他,神色鄭重:「我特意來告訴你這件事,是想到你之後還有一批貨物要運到北境,路上風險不小,必須早早做好防備,若是撞上這批劫掠的人,損失就太大了。」

  姜梨正好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來,聽見二人對話,腳步頓了頓,將茶杯放到桌上。

  「那這批劫掠的人,上頭可有打算要怎麼做?」姜梨開口問道。

  「趙將軍已經派人去查了,不過暫時還沒有摸清他們的據點,他們行動快,打完就撤,很難追蹤。」唐世昌端起茶抿了一口。

  「如今有兩個法子,一是商隊結伴而行,多湊人手,互相照應,二是可以向軍中申請,請求派兵沿途護送一段路程,只是軍中兵力緊張,護送這事並不好申請。」

  宋遠山沉默片刻,心裡盤算起來,他那批貨物裡面,大半都是濟生堂要用的藥材,還有一部分是供給繡坊的絲線料子,耽擱不得,若是單獨趕路,遇上伏擊,不僅貨保不住,隨行眾人的性命都懸。

  「我得和孟豹還有商會裡其他幾位掌柜商量商量。」宋遠山抬眼,「要麼聯合幾支商隊一起走,人多勢眾,賊人不敢輕易下手,若是能爭取到一小隊士兵護送,自然是最好。」

  姜梨坐在一旁,心裡也暗暗擔憂,她知道這批貨對他們在北境的鋪子有多重要,可她更擔心路上眾人的安危。

  宋宥安剛好從外面回來,進門聽見幾人的談話,他放輕腳步,安靜站在門邊聽著。

  先前下鄉見到荒村百姓的苦難,如今又聽聞商隊在路上被劫掠,他心裡漸漸懂了,戰爭不只是前線戰場上的廝殺,後方的尋常百姓、來往商人,全都要跟著承受禍難。

  從前在清溪縣,讀書只需要啃書本里的聖賢道理,可來了北境,他才親眼看見亂世里普通人的難處,他悄悄在心裡告訴自己,要更用心讀書,多跟著葉先生學醫,日後也好有能力護著身邊的人,幫一幫助苦的百姓。

  唐世昌又和宋遠山細細商議了一些防備的細節,提醒他們趕路之時,儘量避開偏僻山道,白天行路,夜裡早早尋安全的地方紮營,安排人手輪班守夜。

  送走唐世昌之後,屋內只剩下他們一家人,窗外北境的晚風呼呼刮著,吹得窗紙微微作響。

  姜梨看向宋遠山:「若是聯合商隊同行,路上的吃住安排,貨物清點,都要多費不少心思。」

  「我曉得。」宋遠山握住姜梨的手,「可風險擺在這兒,不能心存僥倖,這件事,明日我就去找商會眾人商議,儘早定下方案。」


  宋宥安走上前,認真開口:「爹,若是人手不夠,我跟著葉先生學了不少辨認草藥的本事,也能幫著清點藥材的。」

  宋遠山低頭看向少年,眼底生出幾分欣慰,又帶著心疼。

  「你好好讀書,外面這些事,有爹在呢,等將來你學有所成,自有你出力的時候。」

  宋宥安點點頭,心裡暗暗記下父親這番話。

  這片北境的土地,有守家不肯離開的百姓,有四處義診的醫者,有巡守村落的將士,還有奔波運貨、冒著風險支撐邊境生計的商人,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在這亂世里苦苦支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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