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派派出來,走到那隻破帆布包前面,蹲下來翻了半天。
一件白色老頭衫,一條灰色大褲衩。
菜市場路口那家「十元兩件」的攤子上買的。
她走到廁所門口,敲了兩下。
「衣、衣服給你。」
門開了一條縫。
她別過頭,把老頭衫和大褲衩往門縫裡一塞。
過了大概兩分鐘,廁所門開了。
霍司攸赤腳走出來,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
褚派派聽見響聲回頭。
老頭衫被他穿成了修身款,白色布料底下腹肌的輪廓若隱若現。
「大」褲衩也不「大」了,褲腿倒是夠寬鬆,只是其他地方緊繃繃。
她似乎耳邊又聽到了大雕呼嘯的聲音。
褚派派猛地低下頭,抱著自己換洗的衣服起身,與男人交錯而過。
倏然男人duang大一隻,就這麼晃悠了一下。
她下意識的一把攙住他的胳膊。
他的體溫很高,能感覺到掌心底下的皮膚在發燙。
褚派派把他架到床邊坐下。
「你、你怎麼了?」
霍司攸沒說話。
他抬手撓了撓領口,又撓了撓胸口,冷白的皮膚上浮起一小片紅點點。
女孩把床頭那盞老式檯燈擰亮,昏黃的燈光照在他鎖骨上,倒吸一口涼氣。
小紅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脖子上蔓延,密密麻麻,一片疊一片。
「這、這咋了?!」
霍司攸又撓了一下胸口,指甲划過的地方又多出幾道紅印子。
「我不穿定製以外的衣服。」
他頓了頓。
「會過敏。」
「家裡有過敏藥嗎?」
褚派派愣在原地,杏眼瞪得溜圓。
過敏?
這個詞她聽說過,但僅限於生物課本上。
那不是頂多打兩個噴嚏,揉揉鼻子就過去了的病嗎?
過敏還能這麼嚴重?
這啥富貴病!
「那、那等會兒能、能自己好嗎?」
治病就要花錢,她可不想花錢啊!
霍司攸深深看了她一眼。
「會死人。」
褚派派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件準備換洗的T恤,也是菜市場買的,估計有不少化學染料。
可她不是也好好活著嗎!
褚派派小臉皺成一團。
這哪裡養的是狗。
分明是個嬌氣姐脆麻花一挨一碰就掉渣的祖宗!
不過她還是又憋屈又氣憤的叫了個加急外賣。
「買、買了。」
她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語氣肉疼又兇巴巴。
「速、速效的,加急。」
霍司攸坐在床沿上,還在撓鎖骨。
那些紅疹已經爬到了他下巴上,撩起眼皮看她,那個眼神無辜又理所當然。
像是在說「你知道養我有多貴了吧」。
——活像一個嬌氣公主。
·
霍司攸吃了藥後,熱度也從皮膚底下退了下去。
男人鑽進薄被裡,脫下那兩件罪魁禍首,便昏昏欲睡的躺下了。
褚派派給他重新蓋好薄被,留了盞床頭昏黃的小燈。
她跪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床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了會兒男人。
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湊到他人中下面。
唉。
還好。
人沒死,還活著。
然後又碰了碰他的臉頰。
體溫也正常了許多。
褚派派正準備抽手,男人倏地動了一下,頭微微偏過來,臉頰蹭了蹭她的手心。
動作很輕很慢,像一隻沒睜眼的小動物在撒嬌。
大概是男人皮膚太好,蹭在掌心裡又滑又暖,像是撈出來的一塊玉。
所以褚派派沒有動,只是呆呆的眨著眼,由著他蹭著。
甚至沒發現自己已經反手輕輕托住了他的臉。
霍司攸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安地轉動,睫毛簌簌地抖,嘴唇翕動。
他說著什麼,似乎在夢魘。
她湊近了些,耳朵差點貼到他嘴唇上,屏住呼吸。
「……mommy。」
那聲音很輕很輕。
褚派派心緒亂了一下,吞咽了口口水,耳朵貼得更近了。
「mommy……」
他叫得更輕了,接著急促的喚了聲。
「……快啲走!」
「快啲走……唔好返嚟!」
嘰里咕嚕說的什麼?
褚派派一個字都沒聽懂。
她只抓住了那句「mommy」,剩下的語調又急又碎。
她下意識抬起手,把掌心輕輕覆在男人頭髮上,順著髮絲往後捋。
「睡吧,睡吧。」
霍司攸呼吸漸漸沉了下去。
褚派派低頭看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
她猛地把手抽回來,捂住嘭嘭跳的心臟,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人家喊的是親媽!
她是什麼變態嗎?!
激動個啥勁兒!
·
褚派派現在知道過敏不是小病,但不知道過敏也不是個大病。
她是真怕男人大半夜嘎了。
所以她拿出平板和筆,打算一邊守著病號一邊拿他當模特畫稿子。
她筆尖行雲流水。
靈感這種東西,平時擠都擠不出來,今晚卻像開了閘。
臨近天亮,褚派派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低頭看平板。
單子完成了。
不止完成了,還超額。
除了動物塑系列,她甚至還畫了性轉系列、ABO系列、4i系列……
沒辦法,看著霍司攸那張臉,簡直就是繆斯的存在。
褚派派整理好文件,把動物塑成品打包發給了客戶。
然後她切換App,打開抖,從成稿里挑了兩張最能過審的圖發了個帖子。
先網上引流,然後擦邊的部分放粉絲群,老規矩!
忙完這一切,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已經蒙蒙亮了,弄堂里傳來公雞嘹亮的打鳴聲。
她伸手摸了一下霍司攸的額頭。
溫度正常,紅疹也消得七七八八。
然後褚派派踢著拖鞋走進裡屋,把門虛掩上,一頭栽進自己那張硬邦邦的單人床上。
三秒入睡,口水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印子。
·
直到晚上。
褚派派是被餓醒的。
她迷迷糊糊從床上坐起來,臉上還印著枕頭壓出來的褶子。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她揉了揉眼,準備下床覓食。
腦海里忽然彈出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叮!催眠巧克力時效,僅剩六小時。】
「什麼?!」
褚派派整個人僵在原地,瞌睡瞬間醒了大半。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表情越來越慌。
「不對啊?這才、才第二個晚上……」
她掰到第三根手指的時候忽然停住了,杏眼瞪得溜圓。
「呃?難道說……「
「我囚禁他的第一個晚上,就算一天?!」
系統沒說話,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褚派派哭喪著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睡裙。
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告知南瓜馬車馬上要報廢的倒霉蛋。
「那豈不是、一到十二點,我就、就要變回灰姑娘了?」
系統冷笑了一聲。
【你別侮辱灰姑娘了。】
【灰姑娘至少是真公主,你是什麼?】
褚派派皺了皺鼻子,忽然覺得很心酸。
系統嘴不停,還在捅她心窩子。
【你現在最該想的是,六個小時後清醒過來的港城太子爺,第一件事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