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書包的動作僵在半空中,杏眼瞪得溜圓。
「不、不介意倒是不介意……」
她顫巍巍地抬起眼。
所有人都在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她。
霍司攸順著她的目光淡淡掃了一圈。
那群人瞬間作鳥獸散。
隔著過道,平行於霍司攸的位置上,溫涵笙安靜地坐著。
她面前攤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從頭到尾沒有參與剛才那場鬧劇,只是在霍司攸坐下的那一刻微微偏了一下頭。
何妙湊過來,壓低聲音。
「憑什麼讓那個草包坐霍少旁邊?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涵笙,霍少旁邊還有一個空位,你坐過去吧,霍少肯定會更青睞你!」
溫涵笙收回視線,垂下眼睫,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柔。
「別這麼說,褚同學也很不容易。」
「況且霍少身邊不喜歡有人,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所以霍少也只是把她當個小玩意兒罷了。」
她頓了頓,翻開筆記本,鋼筆在指間優雅地轉了一圈。
「褚同學很可憐,我和她呆過一個村子,所以我知道她經歷過什麼。」
「她能在滬大待多久還不一定呢,何必計較這一時。」
何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恍然大悟般地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
·
褚派派看向前排三個座位上。
江隨野、柳在惜、聞樾肩並肩坐成一排。
三個人的身體都往椅背外偏了大概十五度。
講台上教授正在激情澎湃地推導宏觀經濟模型,可國際班的這四位連個眼神都不施捨給老師半分。
江隨野在聊微信——單方面暴力輸出,滿屏的「正太扭腰」,可對方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回。
柳在惜在看家裡監控——情趣屋裡躺著個只穿黑色ck的男人。
聞樾直接趴著睡覺——夢裡什麼都有。
褚派派也沒認真聽。
她的手攥著平板邊緣,指腹在磨砂保護殼上來回摩挲。
想畫畫,靈感正順著脊椎往上爬,可她的筆拿不起來。
身邊第一次坐了人。
而且坐的是還是她畫了兩天兩夜、剛剛在幻想里掐著她腰「法」的男主角!
她只要稍微偏一下餘光,就能看見他搭在桌沿上的那隻手。
骨節分明,腕骨突出,手背上隱隱可見青色的血管紋路。
昨晚這隻手腕還被她用鏈子拽著玩,今天它就成了褚派派的觸不可及。
她悄咪咪地斜眼去看他在幹什麼。
霍司攸一直在看手機。
橫屏,戴著耳機,專業防窺膜。
她幾乎把脖子擰成了貓頭鷹,瞳孔都快斜到眼角去了,也只隱隱約約看見屏幕上一片白花花的東西。
是一雙腿。
白得發光,細得過分。
她腦子裡警鈴大作。
這少爺不會在看黃片吧?
端著一張矜貴禁慾的臉,在課桌底下刷小黃片?!
她慌張把眼斜回來。
倏然右大腿外側忽然貼上一片溫熱。
褚派派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抬腳踢了一下桌子,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前排的三人明顯頓了頓,然後默契地繼續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她低頭看。
是霍司攸的腿。
他的坐姿不知道什麼時候調整過了。
左腿往右邊偏了一些,大腿外側就這樣自然又不自然地貼上了她的腿。
隔著兩層布料。
但那股溫度還是毫無阻礙地滲過來。
無法忽略的燙人。
她連忙往裡縮,整個人挪到了窗戶邊邊。
然後目不斜視地盯著講台上的教授,背挺得筆直。
沒一會兒,霍司攸翹起了腿。
動作很自然,像是腿麻了需要調整姿勢。
但他的鞋尖順勢在空中劃了道弧,精準地蹭過她纖細的腳腕。
然後沿著小腿側面,慢悠悠的往下滑了半寸。
褚派派的腳腕上繫著一條紅繩,上面綴著一顆小鈴鐺。
是奶奶去廟裡給她請的,說是能辟邪保平安。
被他的鞋尖一蹭,那顆在腳踝骨上的小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脆響。
她的腳腕猛地往回縮,膝蓋撞上了課桌的側板,又是一聲悶響。
她已經躲無可躲了,再挪就要把窗戶頂開從二樓翻下去了。
「唔。」
褚派派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悶哼,怯怯地抬眼看他。
霍司攸偏過頭來。
他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那張臉上透著毫不知情的冷靜,然後他認真開口。
「抱歉。」
「腿有些放不開。」
合情合理。
無懈可擊。
但那雙墨色的眼睛底下,有一絲極淡的、幾乎捕捉不到的愉悅。
褚派派順著他的目光看著那雙被迫蜷在課桌底下的長腿。
心裡那點懷疑被愧疚淹沒了。
她也真是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霍司攸怎麼可能在揩她的油?
褚派派連忙搖頭,搖得小鵝蛋臉上的肉肉都在顫,語氣真誠又慌張。
「沒、沒事,我知道你、你不是故意的。」
說完她頓了頓。
「不過學長,不過、你、你還是別、別翹腿了吧。」
霍司攸屏住呼吸深吸一口氣。
這丫頭的前搖,跟之前說「龍有兩根」的語調一模一樣。
他緩緩偏過頭,像是在等她的下文。
褚派派咽了口口水,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像是在分享一個重大發現。
「我聽、聽說,愛、愛蹺二郎腿的人……」
「會、會一瓣屁股大,一瓣屁股小。」
「會長、長不對稱的!」
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霍司攸看著她,那張冷淡矜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神他媽屁股大小。
扇幾下就一邊大了。
要試試嗎?
男人渾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他就把翹著的那條腿慢慢放了下來。
男人微微側過身,暗暗頂著腮幫子回了她一句。
「受教了。」
褚派派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頭去翻課本。
心想自己今天做了一件大好事,拯救了太子爺的臀部對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