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妙帶過來的一個女生立刻炸了,尖聲喊道。
「喂!你怎麼插隊!還要不要臉!」
褚派派頭也沒回,接過阿姨遞過來的熱騰騰的湯麵。
「他們說,不怕插、插隊。」
那就滿足他們。
褚派派端著托盤就走,惡言惡語她統統不搭理。
扯頭花不能當飯吃,她現在只想找個角落坐下。
把這碗雞絲麵連湯帶面一口不剩地幹完!
何妙雙手抱胸站在隊列旁邊,看著女孩端著面從自己身邊走過的背影,嘴角冷冷地翹了一下。
她腳往側面一伸。
那隻腳從旁邊伸出來,不偏不倚地卡在她的帆布鞋前。
褚派派本來就餓得有些發暈,反應慢了半拍,被這一絆整個人失重般往前撲出去。
托盤脫手,碗翻了。
滾燙的雞湯在空中翻了一個圈,麵條和雞絲以慢動作飛出去。
湯水濺了一地,滲進褚派派趴在地上的舊牛仔褲里。
而那大部分滾燙的金針菇和掛著油花的麵條,幾乎全被褚派派轉了個方向。
甩在了何妙的鞋面上。
何妙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被雞湯泡透的小白鞋,眼睛瞪大,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褚派派!!!」
這雙鞋是限量款聯名,找代購加價加到肉疼,剛穿第二天!
她抬起腳,鞋面上留下一道油乎乎的痕跡。
何妙的臉已經氣到扭曲,她抬腳就要往褚派派身上踹。
「你賠我鞋!你賠!!!」
褚派派輕車熟路的要護住頭部。
就在鞋底踹向她的前一秒——
「呦~好不容易吃次食堂,沒想到這麼熱鬧呢?」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食堂門口傳來。
拖腔拖調的,帶著幾分紈絝子弟特有的欠揍和漫不經心。
所有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江隨野站在食堂門口,一頭囂張的紅毛在日光燈下亮得刺眼。
雙手插口袋裡,嘴角掛著個吊兒郎當的笑。
可細看,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半分笑意。
何妙臉上的猙獰還沒來得及收,就被一層蒼白覆蓋住。
她慢慢放下腳,嘴唇動了動。
「國際班的……」
排隊的學生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咬耳朵。
「天,他們怎麼會來這種平民食堂?國際樓不是有獨立餐廳嗎?」
旁邊的人還沒來得及接話,聞樾敲了敲一旁的餐桌。
「我們怎麼不能來?不來還看不了這場好戲呢,真精彩。」
整個食堂鴉雀無聲。
柳在惜走到褚派派面前連忙攙起她,纖細的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語氣裡帶著三分嫌棄七分親昵。
「瞧你這受氣包的模樣。」
褚派派剛要開口解釋,何妙的哭聲先炸開了。
她眼淚說來就來,聲音又尖又委屈,和剛才伸腳絆人的時候判若兩人。
「褚派派!你賠我鞋子!」
她哭了兩聲,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轉向一直沒出聲的霍司攸。
她知道褚派派有陰影,是個一緊張就結巴的廢物。
之前是,現在也是。
所以更加肆無忌憚的告狀。
「霍少,你評評理!」
「褚派派出爾反爾,自己說要幫我們排隊,轉頭又插隊,還故意把面潑在我身上讓我難堪……」
「不信你問問他們!」
她指向排隊的人群。
被她指到的人里有幾個下意識點了點頭。
褚派派手指攥緊了褲縫。
簡直倒打一耙!
「我不……!」
後面的話像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裡。
她越是著急,舌頭就越僵硬。
霍司攸靜默的看著這一切,看似還是和以往一樣的斂眉如佛。
可他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來回摩挲,像碾著什麼。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個動作,一般都會小心忌憚此時的男人。
太子爺這是手癢了。
手癢了就要做點什麼。
他發泄的方式從來只有兩種。
把自己玩個半死,或者把別人玩死。
男人邁了一步,江隨野連忙側身擋了他一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說。
「霍四,別犯渾。別忘了派派還在。」
霍司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手插進口袋。
指尖捏住了口袋深處那塊蝴蝶結小褲衩。
觸感柔軟,讓他內心的暴虐消退了不少。
然後他兩步並一步的走到褚派派面前。
當著所有人的面,單膝蹲了下去。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霍司攸蹲在褚派派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帕子。
邊角繡著低調的暗紋logo。
他低頭,用那塊帕子一點一點地擦拭她膝蓋上和褲腳上沾的油漬。
慢條斯理,完全不像在伺候人。
褚派派低頭看著他,整個人呆愣愣的。
她不好意思的往後退了兩步,結巴更嚴重了。
「霍、霍、霍、霍……」
柳在惜在一旁不禁笑出聲接道。
「……霍家拳的套路招式靈活?」
「沒想到派派還有唱周董rap的天賦呢?」
褚派派臉更紅了。
霍司攸撩起眼皮,慢慢站起來。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語調平穩但帶著諄諄善誘的哄。
「你有什麼想說的,慢慢說。」
「但是,要自己說出來。」
褚派派仰頭和他對視,那雙墨色的眼睛如深潭予她平靜。
柳在惜也從旁邊握住了她的手,溫熱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
褚派派喉嚨里溢出一聲極細微的嗚咽。
窒息的感覺逐漸消失,被蔓延的安全感代替。
她深吸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說得很慢,偶爾卡殼,但每個字都很鄭重。
「我不、不用自證。」
「他們就、就是在欺負我。」
「千錯萬錯、都、都是我的對!」
「錢、我也沒有,要命、一條。」
「要不、找領導,調、調監控。」
「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
她抬手指向正上方那個亮著紅燈的攝像頭。
何妙順著她的手指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攝像頭,嘴角殘留的冷笑僵住了。
霍司攸點了下頭,然後彎下了腰。
女孩太小太矮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掌心落在她頭髮上,停留的時間很短,力道很輕。
「好棒,派派。」
「說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