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派派一行人剛走進報告廳,參賽隊伍已經陸續到齊。
她掃了一眼,溫涵笙坐在靠前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沓文件,脊背挺得筆直。
霍司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拿出手機,給手下人發了條消息。
大屏正式公布成績。
一位金髮碧眼的評委老師站在台上,用標準英文宣布。
「那麼,獲得本屆格致杯國際物理競賽金獎的是——」
全場屏息。
溫涵笙側過頭,挑釁地看了褚派派一眼。
褚派派晃著腿,神情輕鬆。
「是褚派派團隊!」
空氣凝了一秒。
溫涵笙猛地抬頭,臉上的從容被一錘砸碎。
「怎麼可能?!」
台下也炸開了鍋。
「她那道題根本不可能做出來啊!」
「半小時交卷還能拿金獎?開什麼玩笑?!」
褚派派慢悠悠站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半場。
「這麼簡單的題,你們竟然、做不出來嗎?」
溫涵笙臉色青白交加。
她深吸一口氣,像下了某種決心,起身走到台前。
她舉起手裡的文件夾,高昂氣憤。
「原本我是不想說的……」
「這金獎,是派派用不正當手段拿來的!」
全場譁然。
她打開文件夾,同時投到大屏上,一張張照片和截圖跳了出來。
她指著屏幕說。
「克萊因教授在考試之前,就已經把褚派派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傳到了內部的學術交流網上。」
投屏上,赫然是幾張被撕的稀碎手寫稿子。
她繼續說。
「還有……克萊因教授在賽前曾出入過國際樓。」
「他一定是受了國際班所託,給他們提前輔導,提前泄題!」
照片一張接一張。
溫涵笙紅著眼睛,聲音近乎哽咽。
「不然……怎麼會有人三十分鐘就寫出滿分答案?」
「他們就是作弊!國際班的人,仗著家世,連學術競賽都要染指嗎?!」
這話一出,趙予安和何妙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樣,在台下開始帶節奏。
「褚派派退學!滾出滬大!丟人現眼!」
群情一下子被點著了,議論聲、叫罵聲、拍桌聲混成一片。
褚派派站在人群里,沒說話,只輕輕握了握霍司攸的手。
他偏頭看她,眸光淡而穩。
「別怕。我在。」
「砰」的一聲,報告廳的門被熊大熊二用力推開。
兩道高塔般的黑影中間,鑽出一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
克萊因教授腿腳利索得出奇,一路小跑衝到褚派派面前,老眼泛紅,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哦!派派!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
褚派派詫異一瞬,也鼻尖一酸。
「老師!我、我也是!」
教授摸摸她的頭,神色一收,像只護崽的老鷹,轉身就衝上了台。
他指著溫涵笙的鼻子,氣得鬍子都在抖。
「小小年紀不學好!沒真本事還想害人!物理界有你們這種貨色,是恥辱!」
全場驟靜。
剛才還在叫囂的人像被掐住了脖子。
什麼情況?
教授怎麼親自來了?
而且這態度,怎麼也不像被「泄題」的人該有的樣子!
溫涵笙也愣了,手裡的文件嘩啦掉在地上。
克萊因教授轉過身,對著江校長就是一頓吼。
「你這個蠢傢伙,你就由著他們污衊褚派派?你知不知道,你們差點埋沒了一個物理界的天才!」
江正聲臉色發青。
「可是證據……」
他指了指屏幕。
「證據?什麼狗屁證據!」
教授像只被點燃的炮仗,一下跳到屏幕前。
「這道題根本就不是這次比賽的題目!是溫涵笙利用學生會職務之便調換了!」
他指著那些碎紙片的照片,聲若洪鐘。
「這道題是我研究了很多年都沒能解出來的難題!是派派,用了五分鐘,五分鐘!給我解出來了!我上傳到學術網上的,就是褚派派的手稿!我拿我畢生學術信譽擔保!」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移向褚派派。
溫涵笙跌坐在地上,面白如紙。
克萊因教授喘了口氣,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他指了指癱坐在地的溫涵笙。
「你們捧著的一直都是地上的泥,」
又指了指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靜的褚派派。
「卻不知道,真正的月亮就在眼前吶!」
霍司攸把褚派派牽到台前,手指與她松松扣著,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得滿場死寂。
「我想,褚派派同學的金獎,實至名歸。」
克萊因教授一挺胸脯。
「當然!」
江正聲校長也快步走過來,一向挺直的腰板此刻微微彎著,語氣裡帶著少見的低聲下氣。
「派派,是學校的錯。學校沒有盡到監督之責,侮辱了學術,更對你不尊重。我代表滬大,向你道歉。」
台下掌聲四起,夾雜著真心和假意。
褚派派站在台上,忽然覺得有點冷。
她沒看台下,只慢慢抬起頭,說。
「罪魁禍首,另有其人。」
她抬起手,指向癱坐在地的溫涵笙。
「溫涵笙和何妙,跟我、打過賭。輸了,就滾出滬大。」
江正聲臉色一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怒意。
「就算沒有賭約,她們也逃脫不了處理!惡意調換國家級競賽題目,誣陷參賽選手,挑釁國家獎項的權威……開除,絕不姑息!」
溫涵笙像被抽走了最後一根脊骨,整個人晃了晃,終於跌坐下去。
她咬著唇,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裡神經質地重複。
「不可能……不是這樣的……走向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抬起頭,雙眼通紅,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困獸,聲音尖利起來。
「被打回村裡的應該是你!該滾的的人應該是你!褚派派!」
報告廳外,陽光正好。
褚派派仰起臉,輕輕呼出一口氣。
經過溫涵笙身邊的時候,她沒有低頭,只微微側過臉,低聲開口。
「從現在開始,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