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派派跪坐在他兩腿之間，仰著臉，那雙杏眼又紅又潮，似醉似醒。
她就是這樣倔強又柔軟地望著霍司攸，唇間還叼著那張邀請函，因為長時間無法吞咽，口水順著齒縫淌出來，沿著下巴滴落，在紅裙上洇開深色的點。
霍司攸與她對視了好一會兒，嗓音啞得不像話。
「對。就這麼看著我。」
「喜歡得緊。」
他低頭，摸出打火機，撥了兩下，才把煙點上。
火光在車廂里跳了跳，映亮他半張臉。
他沒再說話，只咬住煙，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慢條斯理，沒入早已解開的腰帶里。
車窗外的霓虹像碎了的虹彩，一片一片掠過他冷白的手背與青筋。
他整個人的姿態仍是那樣從容，西裝革履，髮絲不亂，甚至嘴角還含著那支煙。
可他的眼神像頭伏在暗處的狼，牢牢鎖著她，一瞬也不放。
手上的動作卻與那副斯文皮囊全然相反，又凶又急，帶著某種近乎自毀的瘋。
褚派派幾乎是一瞬就紅了臉，倉皇地把頭轉向窗外。可下一秒，他的聲音追上來，又低又厲。
「給我轉過來！看著我！」
她被那語氣里的強勢震得一抖，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慢慢把臉轉了回來，因為咬著邀請函，臉頰漲得通紅，嘴角濕亮亮的一片。
女孩的嗚咽聲從唇縫裡溢出來，帶著欲說還休的顫抖。
霍司攸看著她這副樣子，眸光更暗，呼吸也更沉。
他靠在那裡，菸灰落在褲腿上也不管，只盯著她。
在男人越發急促的呼吸聲里，褚派派也被這逼仄空間裡潮濕的腥氣、與窒息的曖昧逼得透不過氣來，臉頰紅得不像話，連腳趾都蜷緊了。
她神情逐漸渙散，眼皮越來越重。
終於褚派派撐不住了，身體一軟，整個人倒了下去，臉正好埋進霍司攸的膝間。
他幾乎是同一時間抬起手，掌心穩穩托住她的臉蛋。
也就在這一瞬，男人眸中刺過欲望的白光。
「寶寶……」
「我的派派。」
霍司攸的聲音又燙又軟，他慢慢平復呼吸，將菸頭摁滅。
他低頭，看著女孩昏睡的小臉，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開她黏在額角的發。
還是這個樣子順眼。
安靜、溫順、在他的掌心。
他低低地笑了笑。
「這樣的派派才是最漂亮的。」
她不該自由。
霍司攸取出帕子，帶著和他身上一樣的雪松味，一點一點的把女孩的臉蛋擦乾淨。
額頭、鼻尖、嘴角、下巴。
擦完了，他將那張斑斑點點的邀請函重新疊好，和那方已經微濕的手帕一起，慢慢塞進她紅裙腰間隱秘的那道縫隙里。
霍司攸把女孩重新抱起來，在她嘴角輕輕一吻。
「寶貝，」
他貼著她的唇。
「重逢禮物。希望你喜歡。」
·
褚派派睜開眼時，對上的就是徐慕菲那張幾乎要懟到她臉上的八卦臉。
對方盤腿坐在她床邊，手裡還捧著杯冰美式。
徐慕菲兩年前因公派到港城，她如今是個記者，其實就是個娛記，專挖豪門秘辛。
褚派派姐姐——褚瑤的下落，還是她挖出來的。
褚派派靠著克萊因教授研究所的補貼和漫畫家的雙重身份，也在努力搞錢。
她倆在如今在港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住到了對門，雖然是租的，但也有了一席之地。
「你終於醒了。」
徐慕菲壞笑，聲音又低又興奮。
「褚派派，你和霍司攸終於還是搞上了！我就說藍眼淚很靈驗！」
褚派派腦子還鈍著，只覺後腰被什麼東西硌得生疼，嘴角也火辣辣的。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手往後一摸，摸到兩樣東西。
一張邀請函，一方真絲手帕。
她看著那方手帕，昨晚的畫面像被剪碎的膠捲，一幀一幀往腦子裡撞。
她呆滯地張了張嘴。
「天……不是、不是做夢。」
「夢個鬼啊！」
徐慕菲直接從床邊蹦起來。
「我昨天在貓眼裡看得一清二楚！是霍少、呸，現在要叫霍四爺了，是霍四爺把你抱回來的！」
她越說越激動。
「你知道昨晚上他把你抱進門的時候，你倆都親到難捨難分了。」
「他一邊開門一邊親你，我的天爺啊……這他媽是什麼午夜付費劇集，我差點就開門給你倆臉上甩鈔票了！」
褚派派跳下床，一把捂住她的嘴，耳根已經紅透了。
「你、你別胡說！我和他、沒有關係！我昨晚、喝醉了！」
徐慕菲只挑挑眉，目光往她手邊的邀請函和手帕上一瞟。
「這叫沒關係？」
褚派派一把抓起那方手帕，上面還殘留著難聞的味道和奇怪的污點，她厭惡的砸進了垃圾桶里。
「兩年沒見，人、真是、越來越變態了！」
徐慕菲笑得在床上打滾。半晌，她終於收了笑，下巴朝那邀請函抬了抬。
「所以，你打算拿著去霍家老宅？」
褚派派垂眼看向那張黑金邀請函。
它邊緣還留著被口水浸透的淺印，她慢慢把它拿起來，指腹摩挲過上面燙金的「霍」字。
「我一定要找到姐姐。我已經沒了奶奶，不能再失去姐姐。」
窗外的光從百葉窗漏進來，把她半張臉照得明亮而鋒利。
·
霍家老宅位於太平山頂，占地大得幾乎占去了半片山頭。
青灰色的高牆沿著山勢蜿蜒而上，牆頭壓著琉璃瓦，暮色一沉，整座宅子便像頭伏在霧裡的巨獸，只亮起無數盞暗紅的燈籠。
豪車從山腳一路排到山頂，全是平日裡只在財經版面上見過的車牌。
港城有頭有臉的人幾乎到齊了。
這裡每兩年舉辦一次的晚宴，明面上叫「霍氏宗親秋祭前宴」，實際是港城名利場最頂尖的一席。
能進這道門的，非富即貴。能帶女伴進這道門的，還得再加一個「霍」字。
褚派派從車上下來時，天已經徹底暗了。
山風裹著雨後的濕意，把她的裙擺吹得輕輕揚起。
她今日穿了一件墨綠色魚尾旗袍，長發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只留鬢邊幾縷碎發。
妝極淡，唇色也淺，整個人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民國美人，偏偏又被那身旗袍勾出極致的腰臀線條，每走一步，都像在夜色里潑開一硯青墨。
門口眾人不約而同地噤了聲。
美人不稀奇，可美成這樣，還這樣面生，便值得所有人多看一眼。那些目光里有驚艷，有揣度，也有不加掩飾的覬覦。
她太靜了，靜得像這浮華場裡滴進的一滴冷雨，卻比滿堂金玉都更勾人。
門前的保鏢怔了好幾秒，才遲疑地伸手。
「小姐，請出示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