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衿走得很慢。
她能感覺到嚴緒青在刻意配合她的步伐。
兩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聽見雨水打在傘面上的聲音，也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一陣夜風吹過，卷著雨絲打在梁子衿裸露的手臂上，她打了個寒顫。
酒勁在冷風的刺激下往腦門上竄得更厲害了，腦子裡嗡嗡的，那種被壓抑了很久的衝動，突然像野草一樣瘋長。
走到一半，前面有個不大不小的水坑，路燈的光在水面上倒映出一圈圈漣漪。
嚴緒青剛想開口提醒她繞開，梁子衿突然停住腳步。
她抬頭看了嚴緒青一眼。
眼神很亮，閃過不加掩飾的狡黠。
沒等嚴緒青反應過來，她突然掙脫了他虛攬在身側的手臂，直接從傘下跑了出去。
「梁子衿！」嚴緒青愣了一下，聲音沉了下來。
梁子衿沒理他。
她穿著細帶涼鞋，直奔那個水坑而去。
「啪嘰」一聲，水花四濺。
冰涼的雨水濺到了白皙的小腿上。
她不僅沒躲，反而站在水坑裡笑了起來。
雨下得很大，只這幾秒鐘的功夫，她的頭髮就被淋濕了，一綹一綹地貼在臉和脖子上。
薄薄的真絲吊帶被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了飽滿的弧度。
嚴緒青大步跨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手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兩人都僵了一下。
她的手腕很細，皮膚冰涼。
而嚴緒青的掌心很熱，帶著一層粗糙的薄繭。
溫度的巨大反差，在雨夜裡被無限放大。
「瘋了？」嚴緒青咬著牙，語氣裡帶了點壓不住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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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把人拽回傘下。
梁子衿沒站穩，踉蹌了一下，肩膀撞在他的胸口。
「下雨了嘛。」她仰起頭，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踩水，好玩。」
她呼出的氣帶著酒香，拂過嚴緒青的下巴。
嚴緒青看著她濕透的頭髮，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猛地別開視線，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好玩個屁。」他爆了句粗口。
梁子衿這回沒再掙扎，任由他拉著，視線一直落在他寬闊的背影上。
男人的T恤已經濕透了，緊緊貼在背上，能清晰地看到肌肉隨著動作起伏的輪廓。
走到單元樓門口，聲控燈應聲而亮。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兩人身上，顯得有些狼狽。
嚴緒青鬆開她的手腕，轉身去收傘。
一樓的大堂鋪的是老式的拋光地磚，常年不見陽光，本來就滑。加上外面下大雨，進進出出的人踩得到處都是泥水。
電梯停在六樓，紅色的數字正慢吞吞地往下跳。
嚴緒青把傘靠在牆角，轉過身準備去按電梯。
梁子衿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裙擺。她往前邁了一步，高跟鞋的鞋跟，准准地踩在了一灘還沒幹的水漬上。
腳下一滑。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聲，身體失去平衡，直直地往前栽。
嚴緒青的反應幾乎是本能的。
在聽到聲音的瞬間，他猛地轉身，長臂一伸，直接攬住了她的腰。
梁子衿順勢撲進了他懷裡，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口的T恤。
衝力有點大，嚴緒青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在了冰涼的瓷磚牆面上。
大堂里只有外面的雨聲，和電梯運行時的細微機械聲。
梁子衿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隔著濕透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心臟撲通，撲通。
跳得很快，也很重。
她緩慢地抬起頭，嚴緒青正低頭看著她。
兩人的距離前所未有的近。
他呼吸有些粗重，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鼻尖上。
梁子衿維持著抓著他領口的姿勢，目光描摹著他的嘴唇。
男人的唇形很好看，唇峰分明，此刻緊緊抿著。
嚴緒青的手還扣在她的腰上。
濕透的真絲布料幾乎形同虛設，掌心傳來的溫度和觸感，順著手臂一路燒。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喉結再次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呼吸交纏在一起，蜜桃味和雨水的潮濕氣息混合。
就在兩人的嘴唇幾乎要貼上的一瞬間。
「叮——」電梯到了。
金屬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嚴緒青猛地清醒過來。
他迅速鬆開扣在梁子衿腰上的手，往旁邊退開了一大步。
胸口的起伏有些大，他偏過頭，不再看她的眼睛。
「你屬兔子的。」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啞得厲害。
說完，轉身，大步跨進電梯，抬手按下了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把外面的雨聲和潮濕隔絕開。
轎廂里的空間不算大，頂部的白熾燈亮得有些刺眼。不鏽鋼轎壁光可鑑人，像一面模糊的鏡子，把兩個人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嚴緒青站在按鍵面板前，盯著上方跳動的紅色數字。
二樓，三樓。
轎廂里的冷氣開得很足。
梁子衿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濕透的吊帶裙貼在身上，被冷風一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細微的動靜落在嚴緒青耳朵里。
他視線沒動，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拇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關節。
狹小的空間裡，混雜著水汽的蜜桃香被空調風吹得滿世界亂竄。
嚴緒青覺得呼吸有點發沉。
他能從光潔的轎廂壁上看到她的倒影。
女孩低著頭，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邊，真絲布料吸了水，顏色變得很深，緊緊勾勒出腰線，皮膚白裡透紅，像顆酒釀水蜜桃。
他猛地錯開視線，盯著電梯門中間的那條縫隙。
「叮——」
四樓到了。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發出略帶暖意的黃光。
老房子的隔音一般，能清楚地聽到樓梯間窗戶外砸在雨棚上的噼啪聲。
嚴緒青率先邁出電梯，步子邁得有些大。
梁子衿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