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和402是門對門。
嚴緒青走到自己家門前,沒急著開鎖,轉頭看著梁子衿走到對門。
梁子衿站在401的防盜門前,抬起右手。她的手指被雨水泡得有些發白,指尖上全是水。
把大拇指按在指紋鎖的識別區上。
「滴——」
紅燈閃爍。
電子音機械地播報:「指紋不匹配,請重試。」
梁子衿頓了一下,又把拇指按了上去。
「滴——」
「指紋不匹配,請重試。」
嚴緒青站在兩步開外,皺了下眉。
「手上有水,擦乾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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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梁子衿聲音軟綿綿的。
她低下頭,裝模作樣地把拇指在自己同樣濕透的裙擺上蹭了兩下。
不僅沒擦乾,反而沾上了裙子上的水珠。
再一次把手指按在感應區上,並且故意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
「滴滴滴——」
紅燈急促地閃爍了三下。
電子音變得冰冷生硬:「錯誤次數過多,系統已鎖定,請五分鐘後再試。」
「……」
樓道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
梁子衿轉過頭,看著嚴緒青,無辜地眨了眨眼。
眼底的水光在樓道燈下顯得亮晶晶。
「鎖了。」
嚴緒青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捏了捏眉心。
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個亮著紅燈的密碼鎖面板,又看了看「弱小、可憐、無助」的梁子衿。
「密碼多少?」他問。
「忘了。」梁子衿回答得理直氣壯,帶著幾分醉酒後的嬌憨,「我哥昨天剛換的,我記不住。」
嚴緒青盯著她看了兩秒。
女孩瑟縮著肩膀,雙手抱在胸前,像只落水的小貓。
他嘆了口氣,伸手去摸褲兜里的手機,準備給梁子弈打電話問密碼。
剛把手機掏出來,屏幕屏幕恰好亮了。
微信提示音在空曠的樓道里響起。
是梁子弈發來的一條語音。
嚴緒青點開,順手按了揚聲器。
梁子弈略帶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背景音里還能聽到警車警笛的呼嘯聲:「老嚴,接到沒?現場這邊亂成一鍋粥了,我今晚通宵,你讓她早點睡,別管她。」
語音播放完畢,屏幕暗了下去。
退路被這句話堵死的。
這大半夜的,外面下著暴雨,她渾身濕透,送酒店顯然不現實,也不安全。
找人幫忙?
梁子弈通宵,許夏家也不近,而且這會回沒回家也不確定。
嚴緒青把手機塞回褲兜。
他轉過身,走向對門的402。
手指在感應區搭了一下,「咔噠」一聲,門鎖彈開。
推開門,伸手在牆上按了一下,玄關的暖色頂燈亮了起來。
「進來。」他站在門邊,轉頭看著還站在401門口的梁子衿。
梁子衿慢吞吞地走過去。
嚴緒青家的格局和她家一模一樣,只是左右鏡像翻轉。
屋裡很乾淨,飄著股淡淡的雪松味,混著點皂角的味道。
和嚴緒青身上的味道一樣。
玄關的鞋櫃旁放著個編織筐。
嚴緒青從裡面翻出一雙嶄新的男式灰白條紋拖鞋,扔在她腳邊。
「把鞋換了,別感冒。」
拖鞋很大,梁子衿的腳踩進去,空蕩蕩的,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鞋。
她把脫下來的高跟涼鞋整齊地擺在門邊。
嚴緒青關上大門,順手把車鑰匙扔進鞋柜上的木盤裡,發出一聲悶響。
「你去沙發上坐會兒。」說著,指了指客廳。
他自己身上的黑色T恤也濕了大半,布料黏在背上,很不舒服,便大步走進了主臥。
梁子衿沒去沙發。
她光著腳踩在拖鞋裡,啪嗒啪嗒地走到客廳中央。視線快速掃過屋裡的陳設。
極簡風格。深灰色的真皮沙發,黑色的茶几,電視牆上乾乾淨淨,連個裝飾畫都沒有。茶几上放著半杯水,還有一個金屬打火機。
主臥里傳來衣櫃門滑動的聲音。
過了大概一分鐘,嚴緒青拿著兩樣東西走了出來。
一條乾淨的深藍色浴巾,還有一件摺疊整齊的白色襯衫。
他走到梁子衿面前,把東西遞過去。
「去洗個熱水澡。」嚴緒青的視線刻意避開她胸口因為布料濕透而若隱若現的起伏,「我這兒沒女人的衣服。襯衫是乾淨的,你先湊合穿。內衣……你自己想辦法。」
說到最後半句,他語氣有些不自然,語速也加快了點。
梁子衿伸手去接。
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嚴緒青的手背。
一觸即分。
「謝謝嚴哥。」她聲音有些發飄,抱著浴巾和襯衫,轉身往衛生間走。
走到衛生間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嚴哥,你要不要先洗?你也淋濕了。」
「不用。你洗你的。」嚴緒青走到茶几旁,端起那半杯冷水,仰頭喝了個乾淨。
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劇烈地上下滾動。
衛生間的門關上了。
落鎖的「吧嗒」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門關上的一瞬間。
梁子衿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原本蒙著水汽、迷離失焦的眼神,在這一刻瞬間清明起來。
哪還有半點醉酒的嬌憨。
她把浴巾和襯衫放在洗手台上,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眼妝稍微暈開了一點點,顯得眼尾有些泛紅,吊帶緊緊貼在身上,確實很狼狽。
但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指紋鎖那點小把戲,不過是順水推舟。
她知道梁子弈今晚回不來,也知道嚴緒青那死板又負責任的性格,絕對做不出把她一個人扔在門外或者丟去酒店的事。
一切都在按照設計好的劇本走。
她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溫讓腦子更加清醒。
梁子矜用手把濕發往後梳理了一下,露出飽滿的額頭。
轉身,打開淋浴。
熱水很快傾瀉而下,浴室里迅速騰起白色的水蒸氣。
她慢慢拉下吊帶裙的細帶,任由濕透的布料滑落。
客廳里。
嚴緒青坐在深灰色的沙發上。
衣服貼在身上,潮濕冰冷,但他卻覺得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衛生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隔著一堵牆,聲音像一把帶著毛刷的小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神經上。
他煩躁地抹了一把臉。摸過茶几上的金屬打火機,「咔噠」一聲彈開蓋子,又合上。
反反覆覆。
雨還在下。窗戶沒關嚴,風卷著雨絲吹進來,打在窗台上。
嚴緒青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將窗戶推上,落鎖。
他把打火機扔回茶几,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一瓶冰礦泉水出來。
擰開瓶蓋,直接灌了小半瓶下去。
冰冷的水順著食道流進胃裡,總算把那股莫名的燥熱壓下去了一點。
他靠在料理台邊緣,低頭看著自己被雨水澆透的黑色T恤,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當了這麼多年刑警,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今天居然被一個小丫頭弄得方寸大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水聲一直沒停。
嚴緒青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進去快二十分鐘了。
他皺了皺眉。
喝了酒,在密閉空間裡洗太久熱水澡容易缺氧暈倒。
他放下礦泉水瓶,走到衛生間門外。
抬起手,剛準備敲門。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嚴緒青的手停在半空。
衛生間的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股夾雜著沐浴露香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浴室門打開,子衿只穿著寬大的白襯衫走出來。
男人的襯衫穿在她身上,袖子長了一大截,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領口沒有扣嚴,露出精緻的鎖骨,水滴順著她白皙的小腿滑落,滴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