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緒青被她這句反問釘在了原地。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梁子衿走近兩步,仰起頭看他,眼神清明得很,「昨晚我喝多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的,就當是一場意外。不用誰對誰負責。」
嚴緒青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小五歲,今年只有二十二歲的女孩。
「意外?」他咬著牙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梁子衿,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啊。」梁子衿聳了聳肩,語氣輕描淡寫,「我酒量不好,喝多了容易斷片。昨晚的事,出了這個門,我就全忘了。你是我哥的好兄弟,我還得叫你一聲嚴哥。我們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要是把這事兒當真了,以後還怎麼相處?」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嚴緒青僵硬的手臂,「所以,嚴隊長,你千萬別有心理負擔。該幹嘛幹嘛,把這頁翻過去就行了。」
嚴緒青只覺得胸口那團火「蹭」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設想過她會哭,會打他,甚至會冷著臉讓他滾。
但唯獨沒想過,她會這麼通情達理,這麼……急於撇清關係。
「翻過去?」嚴緒青上前一步,逼近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莫名的煩躁,「你把這當什麼了?」
梁子衿沒有退讓。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剛想開口說話。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老樓道里格外清晰。
緊接著是梁子弈略帶疲憊的聲音,隔著防盜門傳進來:「子衿?梁子衿,醒了沒?給你帶了張記的生煎包。」
臥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嚴緒青的身體在一秒鐘內變得像石頭一樣僵硬。
他猛地轉頭看向客廳的方向,呼吸都停滯了。
對面401的門開了又關。
腳步聲在屋裡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樓道里。
「咚咚咚。」
這次,敲門聲落在了402的門板上。
「老嚴。」梁子弈在門外喊,聲音比平時啞了不少,顯然是熬了個通宵,「醒沒醒啊?我妹在你這兒嗎?屋裡沒人啊。」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門之隔。
嚴緒青的背脊繃得筆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梁子衿,腦子裡一團亂麻。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被門外的人聽見。
反觀梁子衿,她只是在最初聽到敲門聲時微微愣了一下,隨後就恢復了鎮定。
看著嚴緒青如臨大敵的樣子,不僅沒害怕,眼底反而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縮短了兩人之間本就微乎其微的距離。
嚴緒青的視線死死盯著客廳大門,根本沒注意她的動作。
梁子衿伸出手,手指輕輕勾住他垂在身側的手掌。
嚴緒青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但梁子衿沒讓他如願。
軟小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裡,像羽毛一樣,輕輕地、慢慢地撓了一下。
酥麻的觸感順著掌心直接竄上脊背。
嚴緒青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低頭看她。
梁子衿沖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用口型說:去開門呀。
外面的梁子弈又敲了兩下,「老嚴?再不開門我踹了啊。這丫頭手機也沒拿,到底去哪了……」
「來了。」嚴緒青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只是那聲音聽起來乾澀得厲害。
他一把甩開梁子衿的手,轉身大步走出臥室。
先是衝進洗手間,用最快的速度抄起梳子在頭上胡亂抓了兩下,又扯過一條干毛巾搭在肩膀上。
走出洗手間時,順手抄起茶几上昨晚沒喝完的礦泉水瓶。
梁子衿也跟了出來。
她吊帶裙揉成一團,隨手塞進沙發靠墊後面,扯了扯身上那件寬大的白襯衫,讓領口看起來只是因為睡覺而自然鬆散。
然後,光著腳,走到廚房的島台邊,倒了杯溫水,捧在手裡。
兩人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任何言語交流,一種詭異的默契在空氣中蔓延。
嚴緒青走到玄關,深呼吸,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
擰開門鎖,拉開了防盜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著。
梁子弈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兩個印著「張記生煎」的透明塑膠袋,袋子內壁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身上灰色的棉質T恤皺巴巴的,肩膀處濕了一小片,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眼底掛著兩道明顯的烏青。
一張俊臉寫滿了疲倦。
「睡死過去了?」梁子弈打了個哈欠,夾雜著一身潮濕涼氣和淡淡的煙味,從嚴緒青身邊擠進玄關。
嚴緒青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手指捏著門把手,頗為用力。
「剛醒。」他開口,嗓音乾澀發緊。
梁子弈沒抬頭,彎腰把腳上的運動鞋蹬掉,趿拉著嚴緒青鞋櫃底下的一雙舊拖鞋往裡走。
塑膠袋在手裡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他一抬頭,就看見了站在廚房島台邊的梁子衿。
梁子衿手裡捧著個玻璃杯,正小口喝著水。
她身上穿著寬大的白襯衫,衣擺遮到了大腿,兩條腿光溜溜地踩在地板上,頭髮隨意地散在肩上,亂糟糟的。
梁子弈把手裡的早餐往餐桌上一放,拉開一把餐椅坐下,皺著眉頭看她。
「你怎麼穿老嚴的衣服?」
嚴緒青剛走到餐桌旁,腳步猛地一頓。
背脊瞬間繃得筆直,垂在身側的雙手控制不住地攥成了拳頭,手心底下一層冷汗。
他甚至不敢去看梁子弈的眼睛。
梁子衿放下水杯,拉開梁子弈對面的椅子坐下。
「昨晚下大雨,淋濕了。」她語氣很自然,一邊伸手去解塑膠袋的死結,一邊抱怨,「裙子全貼在身上,難受死了。我那指紋鎖手上沾水解不開,按多了還給鎖了,只能借嚴哥的地方洗個澡。」
她抬起頭,沖梁子弈翻了個白眼,「你昨天換個什麼破密碼,我怎麼都記不住。」
一套說辭行雲流水,連個磕巴都沒打。
梁子弈揉了揉太陽穴,完全沒起疑。
「我微信不是發你了?你自己喝多斷片怪誰。」
他把另一個袋子推到旁邊。
「老嚴,過來吃。張記的生煎,剛出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