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電還是沒來。
梁子衿是被熱醒的。
背上全是汗，薄薄的被子被蹬到了一邊。
她揉著眼睛走出臥室，客廳里空蕩蕩的，梁子弈早就去上班了。
餐桌上放著一張字條：【我去局裡了，早飯自己解決。】
梁子衿走到陽台，推開窗戶。
外面的空氣依然很悶，但偶爾有一絲風吹過來。
她看了一眼對門402的陽台。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防盜窗上的鐵鏽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昨天晚上嚴緒青回屋後，兩人沒有再發微信。
那種在黑暗中極度壓抑的接觸後，似乎需要一點時間來平復各自過載的神經。
洗漱完，她給自己沖了杯掛耳咖啡。
坐回電腦前，打算繼續剪前兩天的視頻。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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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芳姐發來的消息。
【芳姐】：子衿，昨天發你的老吳的照片你看了吧？
【芳姐】：他過兩天有個私拍的項目，缺個模特，問你有沒有興趣兼職拍一組。報酬挺豐厚的。
梁子衿看著這兩行字，腦子裡閃過那天在公司走廊上，戴著鴨舌帽，身上有股藥水味的男人。
她想都沒想，手指在鍵盤上敲字。
【梁子衿】：不用了芳姐，我最近商單太多，忙不過來，而且我鏡頭表現力一般，怕耽誤他的拍攝。幫我委婉拒絕一下吧。
【芳姐】：行，那我就推了。也是，你現在重心在短視頻上。
回復完消息，梁子衿把手機扔在一邊。
腦子裡突然又冒出嚴緒青昨晚咬著她的嘴唇說的那句：「少誇別的男人。」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冰苦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去，驅散了一點夏日的煩躁。
就在這時，微信又彈出一條消息。
【嚴緒青】：下樓。
梁子衿一愣。
【梁子衿】：你沒去局裡？
【嚴緒青】：今天調休半天。我在車裡，有空調。
看著屏幕上「有空調」三個字，梁子衿甚至能想像出他發這條消息時，那副一本正經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表情。
停電的苦夏早晨，沒有什麼比一輛開著冷氣的車更有誘惑力了。
更何況，車裡還有個嚴緒青。
【梁子衿】：馬上來！
她迅速換了件乾淨的白T恤和牛仔短褲，抓起包，連妝都沒化，戴了頂棒球帽就出了門。
樓道里依舊悶熱。
她快步跑下樓梯，一路跑到地下車庫。
黑色的吉普車停在老位置，車窗緊閉，但能聽到發動機怠速的微弱轟鳴聲。
梁子衿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一股強勁的冷氣撲面而來。
她鑽進車裡，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活過來了。」
嚴緒青坐在駕駛座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短袖，手臂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
他偏過頭，看著她因為跑動而有些微紅的小臉。
「吃早飯了嗎？」他問。
「沒呢。」梁子衿繫上安全帶。
嚴緒青沒再說話，掛擋，鬆手剎。
車子平穩地駛出地下車庫。
「去哪？」她問。
「帶你去吃城西那家老字號的生煎。」嚴緒青看著前方的路況，單手打著方向盤。
早高峰的街道有些擁堵。
車廂里冷氣十足，電台里放著一首舒緩的老歌。
遇到一個紅燈，車子停下。
嚴緒青的右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
他沒有看她，但大手自然地越過中控台，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緊緊地握在掌心裡。
梁子衿轉過頭看他。
男人的側臉在車窗透進來的晨光下顯得冷硬而清晰，交握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帶著溫存和眷戀。
綠燈亮起。
他沒有鬆開手，單手控著方向盤，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
外面的知了還在叫著，熱浪翻滾。
但在這個清涼的車廂里，時間仿佛慢了下來，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和緊貼的掌心。
車子平穩地穿過早高峰的車流。
城西那家老字號生煎鋪子門臉不大，但門口早就排起了長隊。大鐵鍋上的木鍋蓋一掀開，白色的蒸汽裹著生煎底部的焦香和蔥花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嚴緒青把車停在路邊，自己推門下車，排了十幾分鐘的隊，拎著兩個打包盒和兩杯冰鎮綠豆湯回來。
車門一開，熱浪和生煎的香味一起湧進冷氣十足的車廂。
「趁熱吃。」他把打包盒遞給副駕駛上的梁子衿，自己拿了另一盒，單手扣開蓋子。
梁子衿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咬了一小口。
滾燙的湯汁瞬間飆了出來，順著她的嘴角往下流，滴在下巴上。
「嘶，燙燙燙！」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手忙腳亂地去找紙巾。
嚴緒青眉頭一皺。
他放下手裡的筷子，從置物盒裡抽了兩張紙巾，湊過去，動作利落地在她下巴上擦了兩下。
「慢點，沒人跟你搶。」聲音里透著點無奈，拿過她手裡的綠豆湯，插上吸管，遞到她嘴邊，「喝一口壓壓。」
梁子衿就著他的手吸了一大口冰綠豆湯，舌頭上的灼熱感才算緩下去。
她抬眼看他，嘴唇被燙得發紅，「這家生煎的皮比以前薄了，湯太多。」
「那是你吃得太急。」嚴緒青抽回手，把廢紙扔進車門下的垃圾桶里。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個生煎，咬破一點皮，把湯汁倒在塑料盒邊緣，這才放進嘴裡。
兩人就這麼坐在車裡，吹著空調，吃完了這頓早飯。
回到小區，供電局的搶修車已經開走了。
樓道里恢復了明亮，電梯也重新運轉。
梁子衿回到401，一推門，中央空調涼爽的風迎面吹來。
電來了。
她換了鞋，跑進臥室，把床單扯下來丟進洗衣機。
做完這一切，才算鬆了口氣，坐在電腦前開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