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
市中心的一家高級西餐廳。
冷氣很足,輕柔的爵士樂在空氣里流淌。
梁子衿坐在靠窗的位置,陳醫生坐在她對面。
陳醫生今天穿了一件休閒款的淺藍色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文又乾淨。
他熟練地切著盤子裡的惠靈頓牛排,然後把切好的一盤換到了梁子衿面前。
「這家餐廳的牛排火候控制得很好,你嘗嘗合不合胃口。」陳醫生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體貼。
「謝謝陳醫生。」梁子衿沖他笑了一下,拿起叉子。
她其實沒什麼胃口。
牛肉吃到嘴裡,味同嚼蠟。
包里的手機從出門到現在,一次都沒有震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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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緒青那個混蛋。
真就由著她出來跟別的男人約會。
「子衿,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名字就行。」陳醫生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傾慕。
梁子衿咀嚼著牛肉,咽下去,喝了口檸檬水。
她放下叉子,單手托著腮,看著對面的陳醫生。
「陳醫生,我哥最近在局裡是不是特別忙啊?」她裝作閒聊的樣子,「他昨天回來,累得倒頭就睡。」
「梁哥確實辛苦。」陳醫生點點頭,擦了擦嘴角,「最近幾個案子連著,法醫科本來人手就不夠。不過刑偵隊那邊更忙,嚴隊他們幾乎是天天睡在局裡。」
聽到「嚴隊」兩個字,梁子衿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她順水推舟地接話:「是啊,我哥也說嚴隊長太拼了。不過,我聽我哥說,他們刑偵隊新來了一位女警官,還是他們大學同學?」
陳醫生沒多想,笑了笑。
「你說季芸季警官吧?對,她昨天剛調過來。季警官人很颯,長得也漂亮,一來就跟大夥打成一片了。」
陳醫生說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昨天早上,季警官還給整個辦公室的人帶了咖啡。她記性特別好,嚴隊從來不喝咖啡,只喝礦泉水,她連這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梁子衿拿著叉子的手,在盤子邊緣輕輕劃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刺耳聲。
「是嗎。」她嘴角依然掛著笑,只是笑意完全沒有到達眼底,「那他們關係肯定很好。」
「老同學嘛,肯定比別人熟絡。」陳醫生完全沒察覺到她的異樣,「而且季警官業務能力很強,嚴隊那種要求高的人,對她拿出來的報告也是直接點頭。」
梁子衿覺得胃裡的那點牛肉徹底消化不良了。
她空出左手,伸進包里,摸到了手機。
指紋解鎖。
她盲打,憑著肌肉記憶點開嚴緒青的對話框。
然後在桌子底下,單手飛快地敲字。
【梁子衿】:惠靈頓牛排很好吃,陳醫生還幫我切好了。
消息發出去。
這次,對方沒有讓她等太久。
不到十秒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嚴緒青】:沒長手?
看著這帶著濃濃火藥味的三個字,梁子衿差點在餐桌上笑出聲來。
她強忍著嘴角的弧度,繼續在桌子底下打字。
【梁子衿】:陳醫生很紳士啊。長得斯文,說話又溫柔。
*
市局辦公室。
嚴緒青站在窗邊,嘴裡咬著半根煙。
看著屏幕上那句「長得斯文,說話又溫柔」,他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接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斯文?溫柔?
那小子在法醫室里解剖屍體的時候,拿著鋸子鋸骨頭的時候,她怎麼沒見過!
嚴緒青夾著煙的手指用力,菸蒂都被捏扁了。
【嚴緒青】:斯文能當飯吃?
【梁子衿】:能啊,看著賞心悅目,胃口都變好了。
嚴緒青深吸了一口煙,把剩下的半截直接按滅在窗台的菸灰缸里。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抓起車鑰匙和外套。
【嚴緒青】:哪家餐廳。
梁子衿看著這四個字,心跳猛地加快了幾分。
【梁子衿】:幹嘛?嚴隊長要來抓逃犯啊?
【嚴緒青】:抓你。
【嚴緒青】:地址。
梁子衿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這火候差不多了,再添柴,嚴緒青可能真會直接把陳醫生這頓飯給掀了。
畢竟這是在公共場合,要是鬧得太難看,梁子弈那邊絕對瞞不住。
【梁子衿】:吃完了。下午還要去看話劇,票早就買好了。
嚴緒青拉開辦公室的門,正準備往外走。
看到這條消息,他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看話劇。
那種黑燈瞎火,兩個人挨在一起坐兩三個小時的地方。
嚴緒青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單手拿著手機。
走廊上路過的幾個警員看到他的臉色,都嚇得繞道走,連招呼都沒敢打。
【嚴緒青】:梁子衿。
【嚴緒青】:你今天要是敢跟他進劇院。
他沒把話說完。
但梁子衿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占有欲。
她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一塊西蘭花。
【梁子衿】:可是陳醫生票都買好了,不去多不禮貌。
【梁子衿】:而且,嚴隊長今天不是要在局裡和老同學一起看卷宗嗎?季警官帶的咖啡好喝嗎?
消息發過去。
走廊上的嚴緒青愣了一下。
他盯著屏幕上那句酸氣沖天的話,突然就明白了。
這丫頭今天穿戴整齊地跑去跟別的男人約會,根本不是對那姓陳的有什麼好感,她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在吃醋。
而且是用最惡劣的方式在逼他表態。
嚴緒青氣極反笑。
他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嚴緒青】:劇院地址發我。
【嚴緒青】:我在地下車庫等你。你只有十分鐘時間跟他道別。
【嚴緒青】:十分鐘後我看不到你人。我就親自上去,當著他的面,把你抱下來。
梁子衿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這三條消息。
手一抖,叉子「叮噹」一聲掉在了瓷盤上。
陳醫生抬起頭,關切地看著她:「怎麼了子衿?不合胃口嗎?」
「沒……沒有。」梁子衿咽了口唾沫,覺得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她知道,嚴緒青說得出,就絕對做得到。
那個男人瘋起來,根本不管什麼場面不場面的。
她趕緊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陳醫生,實在不好意思。」梁子衿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表情,眉頭微微蹙起,「我工作室那邊突然出了點緊急狀況,有個商單的視頻素材出了問題,客戶催得很急。我得馬上趕回去處理一下。」
陳醫生愣了一下,顯然有些失落,但還是保持著風度。
「工作要緊。那話劇……」
「話劇真的太抱歉了,票錢我轉給你吧,下次有機會我請你。」梁子衿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包里拿出補妝的粉餅塞進去,提起包站起身。
「不用轉了,一張票而已。」陳醫生跟著站起來,「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打車很方便的,就不耽誤你時間了!」梁子衿連連擺手,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西餐廳。
一出餐廳的大門,外面的熱浪撲面而來。
梁子衿把劇院附近的那個地下車庫的定位發了過去。
她站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定位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