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著梁子弈,臉上的笑容溫柔又乖巧。
「這周末啊?」梁子衿眨了眨眼,「我好像剛好沒什麼事。話劇挺好的,你讓陳醫生把時間地點發我吧。」
梁子弈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真去啊?」梁子弈撓了撓頭,「我還以為你對他沒興趣呢。」
「交個朋友嘛,多個朋友多條路。」梁子衿笑著站起身,「我吃飽了,我來收拾桌子。」
*
晚上十點。
客廳關了燈,梁子弈在次臥里打呼嚕。
梁子衿洗完澡,靠在床頭。
她拿起被扔在床頭的手機,解鎖。
微信里,嚴緒青在半個小時前發了最後一條消息,她一直沒回。
【嚴緒青】:明天中午我回去,給你帶西記的陳皮綠豆沙。
語氣很日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甚至還帶著點哄人的意思。
梁子衿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梁子衿】:不用了。明天中午我不在家。
【嚴緒青】:去哪?
【梁子衿】:和陳醫生看話劇。
消息發送出去。
梁子衿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了床尾。
她拉起被子,蓋住腦袋,閉上眼睛。
去他的陳皮綠豆沙。
她也是有脾氣的。
*
周六,上午十點。
連空氣里的蟬鳴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味道。
梁子衿坐在梳妝檯前,用指腹將臉頰上的粉底液一點點拍勻。
空調扇葉上下擺動,涼風吹起她鬢角的一縷碎發。
她今天穿了一條淺藍色的碎花法式桔梗裙,方領設計,剛好露出漂亮的鎖骨,脖子側面那個被咬破的紅印,用一塊很小的圓形膚色創可貼蓋住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
她停下手裡的粉撲,拿過手機。
【嚴緒青】:出門了?
梁子衿看著屏幕,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從昨晚她發了那條要去和陳醫生看話劇的消息後,嚴緒青破天荒地沒有打電話過來逼問,也沒有在微信上發火。
甚至今天早上,對門也安靜得像沒人一樣。
她單手敲字,故意回得很慢。
【梁子衿】:正在化妝,陳醫生說十一點來小區門口接我。
消息發過去,頂端一直沒有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梁子衿等了一會兒,把手機扔回桌上。
她拿起口紅,挑了一支顏色溫柔的蜜桃烏龍色,順著唇線慢慢塗勻,抿了抿嘴唇,看著鏡子裡精緻又乖巧的自己。
行,他沉得住氣,她就陪他耗。
*
與此同時,市局刑偵大隊辦公室。
雖然是周末,但刑警隊從來沒有真正的雙休。
嚴緒青今天值班,坐在靠窗的工位上。
辦公室里人不多,只有幾台電腦主機發出嗡嗡的運轉聲。
嚴緒青穿著深藍色的短袖作訓服,領口微敞。
靠在椅背上,左手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右手拿著手機。
屏幕停留在和梁子衿的對話框上。
「正在化妝,陳醫生說十一點來小區門口接我。」
他盯著這行字,視線像是在上面釘了釘子。
下頜骨的肌肉慢慢收緊,手背上隱隱浮現出青色的血管輪廓。
他拇指懸在鍵盤上方,打出「不准去」三個字,又煩躁地按著刪除鍵,一個個刪掉。
刪完,他又打了一句「哪家劇院」,想了想,再次刪掉。
就在他眉頭越皺越緊時,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手,「啪」地一聲,將一份文件夾拍在了他的桌面上。
「城南那個廢棄工廠的足跡比對結果。」
季芸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嚴緒青動作一頓。
他不動聲色地按下手機的鎖屏鍵,屏幕瞬間黑了下去,被隨手反扣在桌面上。
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銳利。
「這麼快?」他伸手拿過文件夾。
「也不看看是誰在做。」季芸拉過旁邊的轉椅,直接坐下,單手撐著下巴看他,「我昨晚在實驗室熬到三點,兩枚殘缺鞋印,比中了轄區裡的一個慣偷。」
嚴緒青翻開報告,一目十行地掃過去,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我讓周銳去布控。」
季芸沒接話。
作為省廳下來的痕檢專家,她最擅長的就是從微小的細節里還原真相。
她的眼睛,就是一台掃描儀。
從剛才她走進辦公室,走到嚴緒青桌邊這短短半分鐘的時間裡。
她已經捕捉到了很多有意思的細節。
首先,嚴緒青剛才看手機的姿勢。
他平時看卷宗或者工作群的消息,身體是微微前傾的,眉頭會習慣性地皺著,透著一股專注的壓迫感。
但剛才,他是靠在椅背上的。
雖然下頜繃得很緊,但肩膀的肌肉是放鬆的。
最關鍵的是,他在打字的時候,拇指有明顯的停頓、刪除、再輸入的動作。
嚴緒青這種雷厲風行的人,工作上從來不拖泥帶水,能打字絕不發語音,能一個字說明白絕不說一句話。
能讓他反覆斟酌用詞,打了又刪的,絕對不是工作。
其次,他剛才鎖屏的動作太快了。
幾乎是在她出聲的同一秒,帶著一種下意識的掩飾。
季芸的視線從他反扣的手機上移開,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嚴緒青正在翻卷宗,右手掌心有一塊用醫用膠布包紮過的痕跡,邊緣有些磨損,顯然不是新傷。
「手怎麼了?」季芸指了指他的掌心,「出外勤弄的?」
嚴緒青翻頁的動作沒停,「在家修東西,颳了一下。」
修東西?
季芸挑了挑眉。
她太了解嚴緒青了。
大學四年,這人就是個沒有生活情趣的機器,宿舍里的東西壞了,他都是直接報修或者買新的,什麼時候輪到他自己動手了?
而且,那膠布纏得手法很隨便,根本不是警隊裡受過急救訓練的人包紮出來的樣子。
更讓季芸確定自己猜測的,是他剛才鎖屏後,雖然在看卷宗,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他的餘光已經往那部反扣的手機上掃了三次。
在等消息。
或者說,他在等某個人的消息。
季芸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
鐵樹不僅開花了,看這架勢,對方還是個能把他的情緒完全拿捏在手裡的人,讓他連平時那套冷靜自持的偽裝都快維持不住了。
「老嚴。」季芸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試探的隨意,「中午一起吃個飯?聽說市局后街新開了一家湘菜館,味道不錯。我剛來,你這個地主不盡點地主之誼?」
嚴緒青連頭都沒抬。
「不去。」他拒絕得很乾脆,「中午食堂有飯,我還有案子要盯。」
「就吃個飯,能耽誤你多少時間。」季芸故意拖長了聲音,身體往前傾了傾,盯著他的眼睛,「還是說,中午佳人有約,我這個老同學排不上號?」
嚴緒青翻卷宗的手終於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黑眸毫無波瀾地看著季芸。
「季芸,這裡是市局。」他聲音放得很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淡,「上班時間,少把你在省廳那套習慣帶過來。」
季芸被他懟了,也不生氣。
她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行,嚴隊長敬業。」她轉過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頭沖他揚了揚眉,「不過,我看你今天這狀態,卷宗上的字能看進去幾個,還真不好說。」
說完,她踩著馬丁靴,步履颯爽地走出了辦公室。
嚴緒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底的煩躁更重了一層。
他扔下手裡的筆,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翻轉過來,解鎖。
微信依然沒有新消息。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四十五分。
這個點,她應該已經下樓了。
嚴緒青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悶得發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從兜里摸出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