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緒青看了一眼冰美式。
他確實渴了,嗓子裡像在冒煙。
而且,只是一杯同事請客的咖啡,他如果刻意推辭,反而顯得矯情。
嚴緒青沒說話,鬆開滑鼠,伸手拿過那杯咖啡。
咬住吸管,喝了一大口。
冰涼苦澀的液體順著喉管流進胃裡,確實把昏昏沉沉的困意壓下去不少。
「謝了。」他語氣平淡,視線重新落回電腦屏幕上。
季芸看著他喉結滾動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她沒再多停留,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這短暫的一幕,落在剛進門來送檢驗報告的梁子弈眼裡。
梁子弈拿著文件袋,站在門口,眼睛微微睜大。
老嚴這鐵樹,連別人買的咖啡都喝了?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
以前誰給他買飲料,他都是原封不動地退回去的。
*
晚上八點。
雨還沒停,淅淅瀝瀝地下著。
老舊的窗框縫隙里透進一絲帶著泥土腥味的濕氣。
客廳的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
梁子衿穿著件寬大的灰色家居服,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半個西瓜,她正拿鐵勺挖著瓜瓤吃。
「滴——」
門鎖響了。
梁子弈收起雨傘,甩了甩上面的水,換上拖鞋走進來。
「外面的雨下得真煩人,到處都是泥水。」梁子弈抱怨著,走到茶几旁抽了張紙巾擦手。
「吃飯了嗎?」梁子衿咽下嘴裡的西瓜,隨口問。
「食堂吃過了。」梁子弈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拿起梁子衿放在茶几上的西瓜,挖了一勺塞進嘴裡。
他嚼著西瓜,看著妹妹,突然嘆了口氣。
「子衿啊,你真該跟季芸學學。」
梁子衿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神平靜地看著梁子弈,「學她什麼?」
「學人家怎麼拿捏男人啊。」梁子弈壓低聲音,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你猜我今天下午在局裡看見什麼了?」
梁子衿心口突地跳了一下,但面上依然不動聲色。
「看見什麼了?」
「季芸給全辦公室買下午茶,單獨給老嚴點了一杯冰美式。老嚴居然喝了!」梁子弈拍著大腿,嘖嘖稱奇,「你不知道老嚴那個人多難伺候,平時只喝水,別人給的東西他連碰都不碰。今天季芸給的咖啡,他拿起來就喝,一句廢話都沒有。」
梁子衿的睫毛顫了顫。
手裡的鐵勺無意識地在西瓜皮上刮拉了一下。
「喝杯咖啡而已。」她扯了一下嘴角,笑容有些僵硬,「同事之間請客,不喝不是不給面子嗎。」
「不不不,你平時不去局裡,不懂老嚴的作風。」梁子弈擺擺手,「他不喝,那是常態。他喝了,這事兒就絕對不簡單。我看啊,季芸這千里追夫的戲碼,馬上就要大結局了。」
梁子衿盯著那半個被挖得坑坑窪窪的西瓜。
胃裡的甜味瞬間變成了苦水,直往上翻。
昨天還在地下車庫裡把她按在真皮座椅上親得死去活來。
今天下午就在辦公室里,當著全隊人的面,坦然地喝著美女同學送的冰美式。
同事請客?破例?
梁子衿覺得胸腔里像被塞進了一把乾草,稍微一點火星子就能燒起來。
「我吃飽了。」
她猛地放下鐵勺,「哐」的一聲砸在玻璃茶几上。
梁子弈嚇了一跳,看著她走向臥室的背影,「哎,你西瓜才吃了一半啊,這最甜的地方還沒挖完呢!」
「不吃了,太膩了。」
「砰。」
臥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
*
晚上十一點。
外面的雨下得大了些,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嚴緒青剛洗完澡,只穿了一條黑色的運動長褲。
頭髮隨便用毛巾擦了兩把,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
他靠在床頭上,點開微信。
習慣性地找到置頂的對話框,撥通了視頻通話。
響了很久。
久到嚴緒青以為她睡著了,準備掛斷的時候,視頻接通了。
屏幕晃動了一下。
梁子衿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她坐在電腦椅上,身上穿著件灰色的短袖家居服,頭髮紮成了一個隨便的丸子頭。
房間裡的頂燈開著,光線很亮,把女人臉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有些冷淡。
「沒睡?」嚴緒青看著她,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
他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靠在床頭柜上。
「在剪視頻。」梁子衿手裡拿著一支筆,在桌面上無意識地點著。
筆尖敲擊著木質桌面,發出單調的「篤篤」聲。
嚴緒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不對勁。
「不高興?」他直截了當地問。
梁子衿停下手裡的筆。
看著屏幕里光著膀子的男人。
男人寬闊的肩膀上,隱約還能看到昨天她抓出來的幾道紅痕。
但現在看著這幾道紅痕,只覺得一陣煩躁。
「沒有啊。」梁子衿語氣輕鬆,甚至還彎起眼睛笑了一下,「聽說嚴隊長今天下午在局裡挺熱鬧的。」
嚴緒青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他大概猜到是什麼事了。
梁子弈那個漏風的嘴,肯定是把下午喝咖啡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他摸過床頭柜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沒點火。
「你哥又瞎說什麼了?」嚴緒青聲音冷了幾分。
「沒瞎說啊,就是陳述事實。」梁子衿往後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裡的筆,語氣極度隨意,「他說季警官今天請客,給你單獨買了冰美式。聽說嚴隊長平時不喝外面的東西,今天倒是破例了。」
她這種陰陽怪氣,看似不在乎實則處處帶刺的語氣,讓嚴緒青覺得很煩。
他干刑警的,每天要處理大量的信息和邏輯,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彎彎繞繞的試探和情緒消耗。
昨天在車庫,他以為他用實際行動證明得夠清楚了。
他對那個什麼季芸,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一杯咖啡而已。」嚴緒青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夾在指尖,「我不喝,難道當著全辦公室的面扔垃圾桶里?」
他不解釋還好。
一句「一杯咖啡而已」,直接踩中了梁子衿的雷區。
在她看來,女生給男生單獨買特定的飲料,男生還不拒絕,這就是一種默許和縱容。
「是啊,一杯咖啡而已。」梁子衿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聲音變得有些發冷,「那之前季警官喝了你的礦泉水,你不是直接連瓶子都扔了嗎?怎麼今天就不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