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緒青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壓著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梁子衿，講點道理。」他盯著屏幕，眼神變得有些嚴厲，「她在大學就認識我，知道我不喝甜的，順手買杯美式。這只是普通的同事交際，難道要我為了避嫌，去局裡發個通告，說我嚴緒青談戀愛了，所有女同事離我遠點？」
這種直男式的邏輯，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梁子衿的心上。
在嚴緒青看來，他坦蕩，他沒想法，這就足夠了。
他覺得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去大動干戈地解釋，更覺得梁子衿這種無理取鬧的試探很沒意思。
但在梁子衿聽來。
他的「不解釋」，他的「普通同事交際」，就是對季芸明目張胆的暗戀的維護。
「所以呢？」梁子衿喉嚨有點干。
她盯著屏幕里眉頭緊鎖的男人。
「所以，她當年在警校追你追得轟轟烈烈，你現在也覺得只是普通同學，工作調動？」
「是。」嚴緒青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畢竟，他管不住別人怎麼想，只能管住自己怎麼做。
他覺得季芸調來市局，就是正常的職務調動，梁子弈那些八卦純屬扯淡。
「就是普通同學，工作調動而已。你哥瞎說的。」嚴緒青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耐煩，「你一天到晚腦子裡在想什麼？」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外面的雨聲似乎都消失了。
梁子衿看著屏幕上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哪怕一絲一毫想要耐心哄她、或者為了照顧她的情緒而多說兩句軟話的意思。
他覺得她是在無理取鬧，覺得她不講道理。
梁子衿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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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她點了點頭，把手裡的筆扔在桌上。
「你講道理，你清高。」
她看著屏幕里的嚴緒青，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普通同學，我懂了。」
嚴緒青看著她驟然冷下去的眼神，心裡猛地一沉，一種脫離掌控的直覺瞬間湧上來。
「子衿，你……」
他剛開口。
屏幕上的畫面瞬間消失，變成了黑色的聊天界面。
通話結束。
時長：四分二十秒。
嚴緒青保持著靠在床頭的姿勢。
他盯著黑掉的手機屏幕。
五秒鐘後。
「操！」
低罵了一聲，一把將手裡的煙捏成兩截。
煩躁地抓了一把有些濕漉漉的頭髮，嚴緒青猛地坐直身子，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按下語音通話。
「嘟……嘟……嘟……」
機械的等待音響了半分鐘。
屏幕上彈出一行小字：【對方手機可能不在身邊，建議稍後再次嘗試。】
沒人接。
嚴緒青咬著後槽牙，點開輸入框。
【嚴緒青】：接電話。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外面的雨絲被風吹進來，打在光裸的胸膛上，帶來一陣涼意，卻澆不滅心裡的火。
他覺得自己剛才的回答沒有任何問題。
畢竟，確實跟季芸沒什麼，為什麼非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人去解釋那麼多廢話？
這不是欲蓋彌彰嗎？
但他那套直男的邏輯，在梁子衿那裡，顯然行不通。
*
對門。
梁子衿把手機調成靜音，反扣在桌面上。
她轉過身，關掉電腦。
走到床邊，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墊上，扯過空調被蒙住頭。
眼眶有些發酸，她咬住嘴唇，沒讓自己哭出來。
憑什麼要哭。
不解釋是吧，普通同學是吧。
行。
那就耗著。
看誰能耗過誰。
*
昨夜的那場雨下到後半夜才停。
清晨的江城，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被雨水泡透了的泥土腥氣。
太陽一出來，地表的積水開始蒸發，整個城市就像被扣在了一個巨大的蒸籠里，悶熱粘稠。
梁子衿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
昨晚失眠到了凌晨三點多才勉強睡著。
她眼皮沉甸甸的，腦袋裡像灌了鉛一樣發脹。
隔壁次臥的門開著，梁子弈一大早就去局裡上班了。
她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路過玄關時，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大門緊閉。
她走過去，手搭在門把手上，輕輕往下一壓，拉開一條縫。
門外的金屬把手上，掛著一個透明的塑膠袋。
裡面裝著一份打包好的皮蛋瘦肉粥，還有一籠蝦餃，袋子上印著「李記」的紅色logo，還透著溫熱的水汽。
梁子衿垂下眼皮，盯著那個塑膠袋看了兩秒。
伸手把袋子拎進來，「砰」地一聲關上門。
把早餐隨手扔在餐桌上，她連打開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轉身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盒冰鎮的鮮牛奶，倒進玻璃杯里，又加了兩顆冰塊。
玻璃杯壁上迅速凝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握著冰涼的杯子，仰頭灌了半杯。
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激得她打了個冷戰，原本昏沉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走到沙發前坐下，她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
微信有三條未讀消息，全是嚴緒青發來的。
早上七點整。
【嚴緒青】：早飯掛門把手上了。
七點半。
【嚴緒青】：我走了。
八點十五分。
【嚴緒青】：醒了回消息。
梁子衿看著這三條冷冰冰，又帶著命令口吻的消息，扯了扯嘴角。
昨晚那句「就是普通同學，工作調動而已，你哥瞎說的」，像一根拔不出來的刺，梗在她的喉嚨里。
他覺得她是在無理取鬧，覺得沒必要解釋。
今天早上卻又像沒事人一樣，照常買早餐，照常發消息。
這種處理方式，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以為事情睡一覺就能翻篇。
梁子衿把手機屏幕按滅，反扣在茶几上。
她走到餐桌前，把那袋已經有些溫吞的早餐拎起來，直接扔進了廚房的垃圾桶里。
接下來的一整天，梁子衿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剪視頻。
她戴著降噪耳機，眼睛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剪輯軌道，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著快捷鍵。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強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