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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搞了半天,賊喊捉賊。

2026-09-22 20:26:20 作者: 凡几几

  傍晚六點。

  市局大樓,二樓食堂。

  這個點是食堂人最多的時候。

  穿著各色制服的警員排著長隊,不鏽鋼餐盤碰撞的「哐當」聲、打飯阿姨的大嗓門、還有各種飯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充滿了整個空間。

  梁子弈端著一個打得滿滿當當的餐盤,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餐盤裡是兩勺紅燒肉、一份清炒包菜,還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湯。

  他穿著件灰色短袖,外面的白大褂掛在椅背上。

  眼底下的黑眼圈重得像用碳素筆畫上去的,頭髮也亂糟糟的,透著一股連軸轉了三天的頹廢感。

  剛坐下,法醫科的實習生小陳端著盤子湊了過來,在對面坐下。

  「梁哥,那幾具車禍的屍檢報告出了嗎?交警隊那邊催著要呢。」小陳扒了一口米飯,含糊不清地問。

  「出了,剛交上去。」梁子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肉燉得很爛,但他嚼得沒什麼滋味。

  「終於能喘口氣了,這三天我就睡了五個小時,感覺心臟都在突突跳。」小陳嘆了口氣。

  梁子弈沒接話,只是機械地往嘴裡扒飯。

  他空出左手,從褲兜里摸出手機,習慣性地解鎖。

  平時吃飯的時候,他都喜歡刷點輕鬆的東西換換腦子,洗一洗解剖室裡帶出來的那些陰間畫面。

  點開視頻軟體的關注列表。

  第一條就是妹妹梁子衿半小時前剛發布的Vlog。

  梁子弈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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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點開視頻,把手機靠在紫菜蛋花湯的碗沿上,邊吃邊看。

  畫面里,梁子衿穿著淺黃色的家居服,在廚房裡洗西紅柿、切蔥花。

  背景音樂很輕快。

  看著妹妹安然無恙地在家裡做飯,梁子弈心裡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前兩天那個入室搶劫的案子,真的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要不是嚴緒青反應快,他現在可能就是在解剖台上面對自己的親妹妹了。

  想到老嚴那隻被三棱刺刀割開的手。

  梁子弈嘆了口氣,筷子在餐盤裡戳了兩下。

  這兄弟,夠硬。

  這份情,他梁子弈記一輩子。

  視頻播放到了尾聲。

  輕快的音樂漸漸變弱,畫面切換到了客廳的全景空鏡頭。

  午後的陽光,灰色的沙發,微風吹動的白紗簾。

  梁子弈端起餐盤旁邊的水杯,準備喝口水。

  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在屏幕上掃過。

  作為一名在解剖台前站了五六年的主檢法醫師,梁子弈對畫面的捕捉能力、對細節的敏感度,早就鍛鍊成了一種肌肉記憶。

  他能在血肉模糊的屍體上,一眼找出不到兩毫米的針孔痕跡。

  所以視線,突然在屏幕左下角的陰影處,停住了。

  水杯停在半空。

  梁子弈眉頭微微一皺。

  他放下水杯,伸出帶著點油光的食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畫面暫停。

  時間定格在04:58。

  「梁哥,怎麼了?」對面的小陳看他動作僵住,納悶地問了一句。

  梁子弈沒理他。

  他把手機從碗沿上拿下來,平放在桌面上。

  大拇指和食指按在屏幕上,向外滑動,將畫面左下角的那個角落,一點點放大。

  畫質因為局部放大而產生了一些噪點。

  但在茶几邊緣的實木紋理上,那個物件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一個金屬打火機。

  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塑料一次性打火機,也不是普通款式的Zippo。

  這是一個深灰色的、表面做了啞光磨砂處理的金屬打火機。

  梁子弈的呼吸,慢慢變得有些沉重。

  他盯著屏幕,視線落在那個打火機的底角上。

  在放大後的畫面里,能隱約看到打火機的左下角,有一道很深、很突兀的斜向劃痕。

  那道劃痕破壞了原本完美的磨砂塗層,露出了裡面黃銅色的底漆。

  梁子弈皺起眉。

  食堂里的嘈雜聲、飯菜的香味,在這一刻仿佛離他遠去。

  他的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一個清晰的畫面。

  那是大三那年。

  他和嚴緒青半夜翻牆出警校去吃燒烤。

  嚴緒青剛買了一個限量版的啞光Zippo,寶貝得不行。

  結果翻牆的時候沒拿穩,打火機掉在了水泥地上,左下角磕出了一道很深的黃銅色劃痕。

  當時嚴緒青心疼得臉都黑了,梁子弈還嘲笑了他半個月。

  從那以後,那個帶著劃痕的Zippo,就成了嚴緒青隨身攜帶的標誌性物件。

  他用了六年,從來沒換過。

  梁子弈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一滴冷汗從他的鬢角滲出來,順著臉滑落。

  老嚴的打火機。

  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家的茶几上?

  而且,看這個視頻的拍攝光線和物品擺放,這絕對是最近兩天拍的素材。

  最近兩天,老嚴的手受了傷,根本不抽菸,更別提去別人家裡亂扔打火機。

  梁子弈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無數個看似不相干的碎片,像一塊塊拼圖,在他的腦海里瘋狂拼接。

  洗手台上那根又粗又硬的男人短髮。

  老嚴那句輕描淡寫的「修寬帶的進錯門了」。

  自己讓老嚴幫忙查監控,老嚴一本正經地編瞎話。

  還有……

  昨天在廚房裡。

  老嚴為了救子衿,連槍都不拔,直接拿手去抓刀。

  現在回想起來,嚴緒青當時衝進屋裡……

  還有那隻打著一個滑稽的粉紅色蝴蝶結的右手……

  莫名就感覺不對勁兒。

  嚴緒青是什麼人?

  他可是出了名的冷麵閻王,有潔癖,重規矩。

  要是只把子衿當妹妹,絕對干不出頂著個粉色蝴蝶結來局裡開會這種事。

  而且他和子衿平時見面都很客氣。

  怎麼可能打個粉色蝴蝶結上班?

  除非……他是心甘情願戴著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休息的不夠,梁子弈覺得自己現在敏感的過分。

  「梁哥?梁哥!」小陳在對面伸手晃了晃,「你發什麼呆呢?紅燒肉都涼了。」

  梁子弈猛地回過神。

  他抬起頭,臉色有些難看。

  「小陳。」梁子弈聲音乾澀。

  「啊?」

  「老嚴現在人在哪?」

  小陳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嚴、嚴隊?他下午去市局開案情總結會了,剛才好像看他回刑偵大隊辦公室了……」

  梁子弈沒等他說完,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連掛在椅背上的白大褂都沒拿,轉身就往食堂外面沖。

  「哎!梁哥!你飯還沒吃完呢!」小陳在後面喊。

  梁子弈充耳不聞。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皮鞋重重地踩在樓梯台階上,發出沉悶的回聲。

  腦子裡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好啊。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他千算萬算,讓嚴緒青這個反偵察專家去查到底是哪個小兔崽子拱了他家的白菜。

  搞了半天,賊喊捉賊。

  那個在他眼皮子底下,登堂入室的小兔崽子,就是嚴緒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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