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水,轉眼來到了十二月。
梁子衿換了拖鞋,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好。
又走到快遞箱旁邊,拆快遞。
「這可是我媽托三亞當地的漁民買的深海帶魚,我哥最愛吃這個。」
嚴緒青走回來,拿過她手裡的泡沫箱。
「你去洗把臉,換身衣服。我拿到對面去處理。」
他拎著泡沫箱,走到玄關,推開門,徑直走到對門401。
門開了。
梁子弈正靠在客廳沙發上,兩條長腿搭在茶几邊緣,手裡拿著個手機在回信息。
聽到開門聲,他眼皮都沒抬。
嚴緒青換了拖鞋,提著箱子直接進了廚房。
廚房的料理台上放著兩個沒洗的外賣盒子,水槽里還泡著一個泡麵碗。
很顯然,自從梁子衿不回家,梁法醫的生活質量呈斷崖式下跌。
嚴緒青把泡沫箱放下,順手把水槽里的泡麵碗洗了,外賣盒扔進垃圾桶。
他脫下深灰色的羊毛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貼身長袖T恤,袖子擼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
從門後的掛鉤上扯下條圍裙,熟練地套在脖子上,在後腰打了個結。
拆開泡沫箱,裡面是用冰袋鎮著的幾條寬大的銀色帶魚。
海腥味瞬間在廚房裡散開。
他拿起剪刀,動作利索地剪開帶魚的肚子,清理內臟,洗淨表面的銀鱗。
菜刀切在實木砧板上,帶魚被切成大小均勻的長段。
梁子衿換了一身寬鬆的米色家居服,從對門跑過來。
她趿拉著棉拖鞋,趴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嚴緒青把切好的帶魚放進不鏽鋼盆里。
「放點蔥姜蒜,倒點料酒去腥。」梁子衿在旁邊指揮。
嚴緒青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理會她的廢話。
大拇指和食指捏了一撮鹽,均勻地撒在魚段上,又倒了點生抽和料酒,伸手進去抓拌。
「起開,別擋著光。」
梁子弈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廚房門口,用手肘拐了梁子衿一下,把她擠到一邊。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嚴緒青醃魚。
「這帶魚寬,肉厚。多炸一會兒,外面的皮得焦脆點。」梁子弈挑剔地提著要求,胃裡發出不爭氣的一聲咕嚕聲。
嚴緒青把醃好的魚放在一邊備用。
「要吃焦脆的,自己過來裹澱粉。」他打開水龍頭把手洗乾淨,扯了張廚房紙擦手。
「我是拿解剖刀的,這手能碰澱粉嗎?」梁子弈理直氣壯地攤開雙手,「再說了,你這妹夫上門,不得好好表現表現?」
嚴緒青眼皮一撩。
「你妹都搬到我家了,還表現什麼。」他語氣平淡,殺傷力卻極強。
梁子弈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向飲水機。
「不要臉。」他嘟囔了一句。
梁子衿靠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嚴緒青拿了一個平底鍋,倒上寬油。
開大火,油溫很快升上來,鍋底冒出細密的青煙。
他把醃好的帶魚段均勻地裹上一層薄薄的干澱粉,夾起一塊,順著鍋邊滑進去。
「滋啦。」
熱油翻滾,白色的澱粉瞬間被炸得金黃,一股濃郁的魚肉焦香混合著油脂的香氣,霸道地鑽進鼻腔,填滿了整個屋子。
他左手握著鍋柄,右手拿著長筷子,時不時地翻個面。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江城冬天的黃昏總是很短,灰濛濛的雲層壓在樓頂上。
*
四十分鐘後。
一盤色澤金黃、外酥里嫩的干炸帶魚端上了餐桌。
旁邊還配著一個西紅柿炒雞蛋,一盤清炒菜心,和一鍋熱氣騰騰的大米飯。
三人圍坐在餐桌前。
梁子弈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最中段的帶魚。
筷子戳在魚皮上,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他咬了一口。
外面焦脆,裡面的魚肉卻像蒜瓣一樣潔白細嫩,咸鮮的味道剛剛好。
「還行。」梁子弈嚼著魚肉,含糊不清地給出評價,筷子卻沒停,緊接著又夾了一塊。
嚴緒青沒動筷子吃魚。
他拿過梁子衿的空碗,盛了半碗米飯放在她面前。
然後,夾起一塊帶魚,放在自己的骨碟里。
兩根筷子靈巧地一撥,順著魚骨的邊緣劃開,把兩側的排刺剔除乾淨,只留下一整塊沒有刺的魚肉。
夾起來,放進梁子衿的碗裡。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仿佛已經做過成百上千次。
梁子弈坐在對面,正吐出一根魚刺,看著這一幕,翻了個白眼。
「嚴緒青,你現在剝蝦剔刺的手藝,比你拆炸彈都熟練。」梁子弈喝了一口水,酸溜溜地說。
「熟能生巧。」嚴緒青面不改色,又夾了一塊魚開始剔刺。
「案子結了,休幾天假?」梁子弈問,終於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休到下周一。周二回隊裡報到。」嚴緒青把剔好刺的魚肉再次放進梁子衿碗裡,自己夾了一筷子菜心。
「最近城南不太平,出了幾個入室盜竊的案子,作案手法挺熟練的,痕檢那邊沒提提取到完整指紋。」梁子弈皺了下眉,「你回去估計又有得忙了。」
「監控查了嗎。」嚴緒青進入工作狀態,眉頭微微一鎖。
「都是些老舊小區,探頭早壞了。現場門鎖沒有暴力破壞的痕跡,技術開鎖。」
「作案時間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了案子。
那些關於作案手法、屍檢報告、偵查方向的專業術語,在飯桌上橫飛。
梁子衿早就習慣了這種場景。
她低頭安安靜靜地吃著碗裡的帶魚。
窗外的風颳得更大了,老房子的窗框被風吹得發出輕微的震顫聲。
*
吃完飯,晚上八點。
梁子弈吃得有點撐,靠在沙發上揉肚子。
「我今晚得寫兩份鑑定報告,明早交。」他打了個哈欠,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嚴緒青,「碗你放洗碗槽里吧,我明早洗。」
嚴緒青沒理他,直接把碗筷摞起來端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水流聲嘩啦啦地響起。
梁子衿走到廚房,拿過洗潔精,擠在海綿上。
「我來洗。」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嚴緒青往旁邊讓了半步,看著她把手伸進溫水裡,細細地擦洗著盤子邊緣的油污。
他雙手抱在胸前,深黑色的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廚房頂燈的光打在她鼻尖上,有一點反光。
她洗碗的動作很專注,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嚴緒青的喉結緩慢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食指勾住那縷碎發,別到耳後。
指尖擦過她溫熱的耳廓,停頓了兩秒,在耳垂上輕輕捏了一下。
梁子衿洗碗的手一頓。
她偏過頭,耳朵尖泛起一點紅。
「你別鬧,我哥在外面呢。」她壓低聲音,下巴朝客廳的方向努了努。
嚴緒青收回手,沒說話。
只是那雙眼睛裡的溫度,逐漸升高,帶著黏稠暗色。
十分鐘後,廚房收拾乾淨。
嚴緒青走到玄關,把掛在衣帽鉤上的黑色大衣拿下來,搭在小臂上。
「我們回去了。」他看著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梁子弈。
「趕緊滾。」梁子弈眼皮都沒抬,揮了揮手,「晚上動靜小點,這老房子隔音差。」
梁子衿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她胡亂地套上羽絨服,幾乎是逃一樣地推開防盜門跑了出去。
嚴緒青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牽起一抹笑。
「明早想吃什麼。」他問梁子弈。
「隨便,別放蔥。」梁子弈側了個身,背對著他。
嚴緒青走出門,帶上防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