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把女人推下樓梯,這不是衝動,是純壞。我媽讓我嫁給這種人。」
夏瑾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但攥著手機的手指節泛白,眼神里有種被壓了很久的疲憊突然找到出口的感覺,「她說凌家最近勢頭好,聯姻對兩邊都有利。
我跟她說我不喜歡那個人,她說感情可以培養。我說我連跟他吃頓飯都難受,她說習慣就好了。
習慣,呵,她讓我習慣一個我連看都不想看的男人。」
她說完這一長串之後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在驚訝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剛認識不到二十分鐘的人說這麼多。
她看了南清水一眼,自嘲地笑了一聲:「算了,跟你說這些幹嘛。」
夏瑾沉默了,偏過頭去。落地窗外面是商場的中庭,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她臉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光。
「……你的家人會這樣嗎?」她問得很輕,語氣里那種大小姐的傲氣第一次被剝掉了,露出底下的東西,不是脆弱,是一種很淡的、被藏了很久的委屈。
南清水坦然的的回答:「不會。我家那幾個,在外面名聲不怎麼樣,但在家裡,他們尊重我每一個選擇」
夏瑾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抬起頭。
她又恢復了來時的模樣,下巴微抬,眼神倨傲,整個人像一隻剛從暴風雨里抖干羽毛的白天鵝。
「行了,不說這個了。你衣服還沒試完呢,趕緊試,我幫你挑。」她從南清水手裡拿過那件白色外套,對著她的肩膀比了一下,「這件剪裁不錯,肩線很正。你鎖骨好看,領口這個高度剛好露出來。」
夏瑾目光從她肩膀掃到腰線,又掃到腿,然後停頓了一秒,「嗯。你比例也不錯。」
南清水歪頭看她:「夏小姐,你是不是在誇我?」
夏瑾把外套往她身上一扔:「少自作多情。趕緊去換。這件我送你,刷我卡。」
南珩野毫無徵兆把她擠到一邊去:「輪得到你嗎!我六姐的消費我包的!」
夏瑾被擠到一邊,沒有絲毫猶豫衝過來:「你看我抽不抽你就完了!」
南清水看著眼前倆猴子,默默地進試衣間了。
現場版動物世界,挺有意思。
她對著鏡子整理好漂亮的外套,覺得夏瑾這個人,要是沒有那個該死的聯姻拖著,應該是個很不錯的朋友。
兩分鐘後,南清水換好衣服推開試衣間的門,外面兩個已經打起來了。
夏瑾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噔噔作響,整個人往前傾著,手準備去拽南珩野的頭髮。
南珩野往後仰著上半身躲她的手,兩隻手還護著懷裡那堆購物袋,姿勢像一隻抱著松果不肯撒手的松鼠。伸腿正要去踢對方。
「你再碰我六姐的衣服試試!」
「我幫她挑的!你買的那些有一件能看嗎?直男審美!」
「我審美怎麼了?我六姐穿什麼都好看!」
「那是因為她底子好,跟你挑的衣服沒有半毛錢關係!」
南清水靠在試衣間的門框上,雙手抱胸,沒出聲。她決定再看一會兒。
免費的動物表演。
「夏瑾我忍你很久了!從進店開始你就一直在搶我的活!挑衣服是你,點評是你,連買單你都要搶!你是我六姐的誰啊你?」
夏瑾愣了一下。這個問題確實不好回答。
她跟南清水認識不到半個小時,非親非故,嚴格來說連朋友都算不上。
但夏瑾最大的特點就是,理不直氣也壯:「我是她……審美顧問!對,特邀的。你不服?」
「我服你個錘子!」
「你再說一遍?」
「錘子!」
南清水覺得差不多了,再不出聲這倆人真能打起來。她從門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人同時轉頭。
南珩野的表情從「老子今天要跟你決一死戰」秒切到「六姐你好美」,眼睛亮得像只看到肉骨頭的大狗。
夏瑾的表情變化更微妙。她的眉頭先鬆開,然後下巴微微收了一點,最後定格在一個「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滿意表情上。
「怎麼樣?」南清水張開手臂轉了一圈。
「好看!」南珩野第一個舉手,動作像極了上課搶答的小學生。
夏瑾退後半步,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從肩線掃到腰線再掃到裙擺,專業得像在評審一台舞蹈匯演。
沉默了兩秒,她才開口:「剪裁給八十分。面料給七十分。但這件衣服被你穿了之後,整體能打九十。」
「……你是在夸衣服還是誇我?」南清水故意逗逗她。
「誇你。衣服只是及格水平,你把它拉高了。行了,這件必買。」
南珩野在旁邊眯起眼。他聽出來了,夏瑾誇人誇得比他有技術含量。他會的最高級詞彙就是「超級好看」。這差距不是一星半點。這讓他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導購!」他猛地轉身,音量把正在整理貨架的櫃姐嚇了一跳,「這件外套有沒有別的顏色?」
櫃姐小跑過來,查了一下庫存:「有的先生,同款還有一個霧霾藍和一個奶茶色。」
「拿來!全拿來!」
「先生,三個顏色都要嗎?」
「對!全包!」
「等等。」夏瑾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同款三個顏色都買?南珩野,你是買東西還是搞展覽?沒有女孩子喜歡太多同款外套的。」
「我樂意!我有錢!」
「有錢了不起?有錢你也買不來審美。」夏瑾轉向南清水,語氣自動切換成討論專業課模式,「白色好看,但白色不耐髒,你平時出門聚會穿穿就行。霧霾藍你穿上有點暗。奶茶色應該也適合你,你膚色偏冷白,奶茶色穿上去會顯得柔和一點,換個風格也不錯。」
南珩野在旁邊聽傻了。這個女人在說什麼?他怎麼沒聽懂?
「那你的意思是?」南清水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白色我買。奶茶色讓他買。霧霾藍不要了,同款買三件,純屬有病。」夏瑾說完橫了南珩野一眼,「便宜你了,奶茶色還行,算你及格。」
南珩野的表情再說「她憑什麼分走一個顏色」,幾秒後最後憋出來一句:「不行!憑什麼你買白色?白色最好看!」
「因為你不會配。白色外套搭什麼都行,奶茶色要搭同色系下裝,你會嗎?你連奶茶色是什麼色都不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就是……奶茶的顏色!」
「奶茶有原味有鴛鴦有焦糖有泰奶有可可奶茶,你說哪個?」
南珩野張了張嘴,腦子裡的詞彙庫飛速檢索了一遍,沒有。他的語言系統里關於顏色的分類只有「好看」「不好看」和「六姐穿啥都好看」。
「……你等著。」他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上面打了一行字:回去讓列一個顏色清單。
夏瑾懶得理他,轉頭對櫃姐露出一個標準的千金式微笑:「麻煩你,白色和奶茶色各拿一件,尺碼就她身上這件。分開結。白色的單子給我,奶茶色的單子……」她往旁邊瞥了一眼,「給那隻猴兒。」
「你說誰是猴!」
「誰急誰是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