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瞬間收住了對南珩野的進攻,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過來。
她停在更衣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語氣跟剛才懟南珩野時判若兩人。還是傲,但音量自動調低了,尾音也沒那麼沖了。
「喂,裡面那個。鬼鬼祟祟幹什麼!你是南珩野的姐姐?」
南清水把門推開半扇。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互相打量。夏瑾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先看額頭上的紗布,最後落在她手裡那件白色粗花呢外套上。
「你是?」南清水明知故問。
「夏瑾。夏氏實業的夏。」她報名字的時候習慣性地抬了抬下巴,但說到下一句話時語氣明顯降了半格,「南家六小姐對吧?圈子裡傳你被凌塵雲打了,那個蠢貨怎麼連女人都能下手!」
「不是打的,是推的。」
「有區別嗎?結果不都是你傷著了?」夏瑾把皮草小外套往上攏了攏,目光又飄回那塊紗布上,「你那幾個哥哥呢?一個一個在外面名聲那麼響,怎么妹妹讓人欺負了還坐得住?南珩野平時不是挺厲害的嗎?也是擺設?」
南珩野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夏瑾你別挑撥離間!我六姐說先收醫藥費再動手!」
「還等?等什麼等!要是有人推我姐妹,我才不管什麼醫藥費,先把人抽進醫院再說!」
「你一獨生女,又沒有姐妹!」
「你管得著嗎!」
「我看你就羨慕我!」
「南珩野你是不是想打架!」
「我不打女人!但你別過分了!」
她的話音還沒落,南珩野已經大步走過來,往南清水身前一站,像一堵牆似的把兩人隔開。
「她是我姐姐,你跟她說話客氣點。」
夏瑾眯起眼,看著他護犢子似的架勢,冷笑一聲:「喲,平時在學校見誰都是一張『老子懶得理你』的臉,今天倒是挺有當弟弟的樣兒。」
南珩野還要還嘴,南清水抬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但效果立竿見影。
他閉嘴了。
雖然臉上還掛著不服氣的表情,嘴抿得死緊,身體倒是聽話地往旁邊讓了一步。
夏瑾下巴微抬,等著她為弟弟還嘴。
南清水慢條斯理的看過來:「他那個人嘴笨,吵架詞彙量不超過小學三年級,從小我那幾個哥哥都懶得跟他吵,能陪他吵這麼久的,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
夏瑾沉默了一瞬,臉上那種劍拔弩張的氣勢悄悄鬆了一點。
不對,這人罵我呢還是誇我呢?
而且南清水這種不哄著也不懟著的態度,讓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
平時跟人說話,要麼對方懟她,她加倍懟回去;要麼對方怕她,客客氣氣保持距離。
但南清水這種像正常聊天一樣的態度,她反而不會應付。
「行吧。」她把語氣調回正常檔位,雖然姿勢還是那副高傲模樣,「你這人說話挺有意思的。不像南珩野,三句不到就炸。」
「他炸你就懟,你倆不就這個模式嗎?要是真煩他,你大可以換家店逛。」
「……我憑什麼換。」
「你看,你自己選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夏瑾發現自己完全被帶著走了。對方語氣跟閒聊沒兩樣,卻把她懟人的角度全堵死了。
「你幾個哥哥都這麼教你的?」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不是,」南清水靠在更衣室門框上,神態放鬆,「吵架得講究技巧。像我家老七那種只會『你管得著嗎』『關你什麼事』『你是不是想打架』三連的,屬於反面教材。」
夏瑾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想笑又不想笑的表情,嘴唇抿得死緊,但眼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次不是冷笑,是被逗到了又不好承認的那種弧度。
「……你跟你弟確實不太一樣。」
「我好看還是他好看?」南清水微微挑眉,出其不意。
「你。」夏瑾脫口而出,然後覺得自己答太快了,馬上找補,「主要他太醜了。!」
「夏瑾你說誰丑啊!」南珩野再次咬牙切齒。
「你!不服氣?你那張臉也就能在學校騙騙學妹,出了校門也就勉強及格。你姐才是真的好看。」
南珩野的表情在「被罵丑想發火」和「她夸六姐好看好像可以忍」之間反覆橫跳。
他看向南清水,無聲地做口型:她罵我。
南清水沖他眨了一下眼:我聽到了。
南珩野委屈地收回腦袋,繼續站崗去了。
夏瑾看著他被姐姐一個眼神就打發走的背影,不自覺地嘆了口氣:「他在家也這樣?」
「哪樣?」
「就……你一句話他就老實了。他在學校可不這樣。有次打籃球跟人起衝突,差點把對方連人帶球一起扣籃筐里。教練拉都拉不住,最後還是保安過來才散場。後來學校要給他處分,他把處分通知單折成紙飛機,從教務處窗口飛出去了。教導主任蹲在花壇里撿了一下午。」
南清水沉默了兩秒:「紙飛機疊得怎麼樣?飛得遠嗎?」
夏瑾愣了一下:「……什麼?」
不兒,這是重點嗎?
「他疊紙飛機的手藝是我教的。我教他疊了三種型號:滑翔型、俯衝型、迴旋型。他用的是哪種?」
夏瑾張了張嘴,腦子有點轉不過來。這位姐姐的關注點怎麼在紙飛機的型號上?
「……我怎麼知道他用的哪種!我又沒撿!」
「可惜了。」南清水真心實意地嘆了口氣,「迴旋型最好玩,扔出去能自己飛回來。他小時候在院子裡扔了一下午,結果正中大哥腦門兒,大哥把紙飛機全沒收了,他哭了半宿。」
夏瑾想像了一下南珩野小時候哭著找紙飛機的樣子,跟那個在學校里把處分通知單折成紙飛機飛出窗外的囂張體育生重疊在一起,終於沒繃住。
她迅速地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但肩膀抖那一下暴露了。再抬起來的時候又恢復了那副高冷臉。
夏瑾徹底忘了自己一開始是來找茬的。她看著南清水靠在更衣室門框上,額頭上還貼著紗布,鬆弛感滿滿,忽然覺得有點羨慕。
羨慕這種氛圍。明明人多口雜,明明外面傳南家兄妹個個不好惹,但南清水說到他們的時候,如同在說「我家貓今天又踹翻了花盆」。
煩是真的煩,愛也是真的愛。
「你這人挺有意思的。」這句話是夏瑾今天第二次說,但語氣跟第一次不一樣了。
第一次是試探,是「行吧你這人不算討厭」;這次是承認,是「跟你聊天確實不賴」。
「你剛才說過了。」
「再說一遍不行?」
「行。你也挺有意思的。」
夏瑾別過頭哼了一聲,耳朵尖又開始泛紅。她趕緊轉移話題,從包里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對著手機皺了皺眉。
「怎麼了?」
「沒事。就是……」她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跟一個剛認識的人說這件事,但抬頭看到南清水正安靜地等著她說話。那個表情讓她忽然覺得說出來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媽又給我安排相親。」夏瑾把手機屏幕亮給南清水看。微信對話框裡,備註「母后」的人連發了三條消息:
「周六晚上七點,凌家少爺,別遲到。」
「穿正式點。」
「別給我丟人。」
南清水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她當然知道這個「凌家少爺」是誰,也知道這場相親最後會演變成什麼——訂婚、背叛、破產、家破人亡。
原劇情里夏瑾所有的不幸,都是從這條微信開始的。
但她臉上什麼也沒表現出來,只是挑了挑眉:「凌塵雲?」
夏瑾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對,那個蠢貨。」
南清水挑了挑眉,她很滿意這個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