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額頭的傷口已經不疼了。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已經癒合了大半。
用指尖碰了碰,沒什麼感覺,順手把劉海撥下來遮住。
她今天有事要辦。
換好衣服下樓,餐廳里早飯已經擺好了。
南行之坐在餐桌一端,手裡拿著一份紙質文件,手邊依舊是黑咖啡。
南嶼在另一端,面前放著一碗銀耳羹,正往裡面加枸杞,一顆一顆地放,動作慢得像在做化學實驗。
十一站在他身後,看見南清水進來,微微點頭。管家老周正往桌上添一碟剛煎好的蔥油餅。
「早。」南清水拉開椅子坐下。
「早。」南行之翻了一頁文件,回應她。
「早。」南嶼把最後一顆枸杞放進碗裡,抬頭看她額頭那道紅痕,「癒合得不錯。今天還癢不癢。」
「不癢了。四哥的藥膏真好用。」
「嗯。吃完飯再塗一次。」
老周端上來一碗小餛飩,湯底清亮,飄著紫菜和蝦皮。南清水剛舀起一個,門口一陣風灌進來。南珩野晨跑回來了,黑色運動背心,脖子上掛條毛巾,大步流星走進餐廳。
南清水看清了他的臉。左眼青的,右眼也青的,兩隻眼睛對稱地掛著彩。配上他運動完紅撲撲的臉和露著虎牙的笑容,像一隻被人揍了兩拳還搖尾巴的大狗。
「六姐早!大哥早!四哥早!」他往南清水旁邊一坐,抓起蔥油餅就往嘴裡塞。
「你右眼什麼時候也青了?」南清水問。
南珩野嚼著餅,語氣隨意:「昨晚你去睡覺之後,大哥讓我去書房聊了會兒人生。聊的不太順,出來就這樣了。」
南清水轉頭看南行之。南行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沒有離開文件:「他私藏佣金,然後自己撞門上了。」
「我沒私藏!我是忘了報!再說了,你明明就是因為……」
「忘了報和私藏的區別在於有沒有被抓住。」南嶼舀起一勺銀耳羹,「你被抓住了。」
南珩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反駁,轉頭看向南清水,兩隻熊貓眼可憐巴巴地眨著。南清水舀了一顆小餛飩放進他碗裡:「多吃點,補補。跟個大熊貓一樣。」
南珩野低頭看看碗裡的小餛飩,又抬頭看看南清水,表情從委屈切換成滿足只需要零點幾秒:他姐給他餛飩,而且來自她的碗裡。
今日幸福指數+1000000!
南清水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個餛飩,放下勺子,不緊不不慢地開口:「今天上午,我去趟凌氏集團。」
餐廳安靜了一瞬。
南行之放下文件,抬頭看她。他沒有說「不許去」,也沒有說「太危險」,只是看了她兩秒,確認了一下她是否認真。
確定後,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陳默。上午十點,帶一隊人到凌氏集團樓下候命。六小姐要上去辦事,不用跟進去,把前後門和停車場電梯口守住。如果超過四十分鐘她沒下來,你直接上去。」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帶上法務部的人。萬一她把人打傷了,當場擬和解協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簡潔的「是」。
南清水筷子停在半空:「大哥,我是去要帳,不是去打架。而且…我這個身板,能把他打傷?」
南清水這兩天鍛鍊發現,就這個身體,跑一公里都得喘二十分鐘。
「做好兩手準備。」南行之放下手機,重新拿起文件,語氣平淡,「要到了是去要帳,要不到就是去打架。都一樣。」
南嶼放下勺子,偏頭看了十一一眼。
十一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操作,頭也不抬:「凌塵雲今天十點十分到辦公室,十點半在三號會議室開內部會議,參會十二人,包括兩位副總、財務總監和法務部負責人。
他最近在追城東那塊地,資金鍊繃得緊,三千萬不算致命但足夠讓他疼一整個季度。這是他最怕被當眾要帳的時候。」
南嶼微微點頭,從十一手裡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抬起眼看向南清水,語氣溫和得像在給她推薦一家不錯的甜品店:「他辦公室抽屜里有一份還沒簽字的併購意向書。如果被合作方知道他連三千萬的醫藥費都賴帳,這份意向書大概率會黃。你進會議室之後可以提一句『城東那個項目』,不用多說,提一句就行。他自己會聯想。」
「你怎麼知道他抽屜里有什麼?」
「猜的。」南嶼端起銀耳羹,吹了吹熱氣,「就算猜錯了也沒關係。他心虛的事不止一件,隨便抖一件都夠他受的。」
南珩野在旁邊舉起手:「那我呢那我呢?大哥派了人,四哥給了情報,我呢?」
「你開車。」南嶼頭也沒抬。
「開車算什麼任務!我,王牌傭兵!你們讓我當司機?!」
「你眼睛青成那樣,跟進去會拉低我方形象。」南嶼放下勺子,「萬一凌塵雲以為我們南家靠人形熊貓撐場面,容易笑場。」
南珩野噎了整整三秒,轉頭看向南清水。
南清水又夾了塊蔥油餅放進他碗裡:「你是我王牌。王牌都是最後才出的。你在樓下等我信號,我要不出來你就上來。」
南珩野的表情瞬間亮了,一臉的「我就知道六姐最需要我」的驕傲,虎牙露出來。他把蔥油餅塞進嘴裡,口齒不清但語氣堅定:「二十五分鐘。多一分鐘我都不等,直接上樓。」
「行。」南清水站起來,喝了一口水。杯子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頗有馬上出征的氣魄。
南行之從文件上抬起眼,看著她的背影說了一句:「下手有分寸就行。」
「我是去要帳的,大哥。」
「嗯。要帳也要有分寸。」他頓了一下,「下手重了也沒關係。法務部的人就在樓下。」
南嶼從十一手裡接過平板,屏幕已經切到了凌氏集團停車場的監控畫面。
他把平板靠在銀耳羹碗旁邊,調整了一下角度,語氣依舊溫和從容,像是在準備看一場學術講座的直播:「去吧。十一黑進去了所有監控,四哥在這兒看著。」
南珩野已經跑到門口換,他套上運動外套,把拉鏈拉到下巴,回頭朝南清水招手,兩隻熊貓眼在玄關的燈光下竟然有幾分威風凜凜的錯覺。
南清水走過去的時候,聽到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敢推我六姐,今天讓你見識見識咱的厲害。哦對了,六姐,你說的要到錢就能揍他,還算數吧?」。
「嗯,算數。」
她回頭看了一眼餐廳。南行之在看文件,南嶼在看監控,十一在旁邊站著,老周端著一碟新出鍋的蔥油餅從廚房出來。
三個人各做各的事,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她也看出來了,凌氏集團樓下現在已經有一隊人在等著了,凌塵雲的會議日程、參會名單、抽屜里的併購意向書全被摸得一清二楚,監控已經接進了四哥的平板,大哥連法務部都備好了。
她去討債,半個南家已經提前鋪好了路。
上了車,南珩野握著方向盤,開出去兩公里,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忽然開口:「六姐,我也想跟你一起上去。」
「你在車裡等。」
「不行。他推你的時候我就不在!」
「你是後手,不是先鋒。壓軸的都最後才上。」南清水側頭看他,語氣不重但很穩,「先禮後兵,講究計謀。」
南珩野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虎牙露出來,兩隻青紫的眼睛彎成兩道縫:「行。我聽姐的。」
他踩下油門,邁巴赫平穩地匯入車流。南清水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伸手摸了摸額頭那道已經不太明顯的紅痕。
三千萬,今天必須到帳。
苟到大結局,就要占據上風。擺脫劇情從來不是靠單純的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