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氏集團大廈杵在CBD最核心的地段，一整面深藍色玻璃幕牆，冷冰冰的。
南珩野把邁巴赫穩穩停在正門口，熄火，扭頭看向南清水：「六姐，二十五分鐘。倒計時開始啊。」
他晃了晃手機屏幕，那表情認真得，跟執行任務上確認撤離時間一模一樣。
「行。」南清水推門下車。
「六姐！」南珩野從車窗探出個腦袋，頂著兩隻青紫對稱的熊貓眼，虎牙一呲，笑得又燦爛又凶，「他要是敢跟你甩臉子，你啥也別廢話，直接給我發個表情包。隨便什麼都行，我立馬衝上去！」
「你上去幹嘛？」
「給他補一對黑眼圈啊，跟我湊個同款。」
南清水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她拍了拍車門，示意他趕緊把窗戶搖上去，轉身朝大廈正門走去。
陳默早就帶人蹲好點了。四個穿黑西裝的年輕小伙分散在旋轉門兩邊，看到南清水，齊刷刷微微點頭。
陳默湊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六小姐，前後門都堵死了，電梯口也有咱們的人。法務部那幫人在車裡候著呢，只要您一句話，五分鐘內文件就能擬好。」
南清水點點頭，推開旋轉門走進大堂。
前台小姐姐剛抬起頭，職業假笑才擠出一半，看清南清水身後跟著的那陣仗，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
先不說走在前面的女孩長得漂亮、氣場還足，就光看她身後那幾個，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啊！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去告訴凌塵雲，南清水來收醫藥費。」
前台愣了一下，趕緊拿起內線電話壓低聲音嘀咕了幾句。掛了電話，她表情微妙地看了南清水一眼：「南小姐，凌總說他在開會，沒時間見客。醫藥費的事……讓您走法律程序。」
南清水笑了。
她就知道凌塵雲會躲。這人的字典里估計壓根就沒有「正面解決問題」這幾個字，推人這樣，賠錢也這樣。
她偏頭對陳默說：「你們在樓下等，我自己上去。」說完，掏出手機給十一發了個字：「哪？」
不到十秒，十一回了一條：「凌塵雲在三號會議室，十點半的會剛開始。電梯上十二樓，出電梯左轉第二個門。財務總監也在。」
南清水把手機揣回兜里，對前台露出一個極其禮貌的微笑：「沒關係，我知道會議室在哪。」
「小姐您不能直接闖……」
「你就說我威脅你，你沒攔住。」
前台小姐姐頓了一下。
也對，看這氣勢絕對不是小門小戶，沒必要得罪。於是她戲癮大發，極其浮誇地露出一個驚恐的表情：「這位小姐，我們凌總在開會……」身體卻非常誠實地讓開了路。
電梯勻速上升，南清水對著鏡面門理了理劉海，故意把額頭那道紅痕露出來一點。
這可是凌塵雲推她下樓梯的鐵證。她今天穿得特隨意，白T恤黑外套、牛仔褲、帆布鞋，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跟這棟冷冰冰的寫字樓簡直格格不入。
十二樓。
電梯門一開，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牆上掛著凌氏的logo和幾幅看不懂的抽象畫。南清水找到三號會議室，門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能看見裡面影影綽綽坐了十幾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門。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正位上的凌塵雲西裝革履，手裡拿著雷射筆，面前攤著厚厚的項目方案，正說到：「城東地塊的投資回報率預期控制在百分之……」
門被推開的瞬間，會議室驟然安靜，十二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門口。
凌塵雲的話卡在半截，雷射筆的光點在屏幕上定住了。
等他看清進來的是誰，臉色在短短三秒內完成了從驚訝到惱怒，再到鐵青的完美過渡。
「南清水？你怎麼進來的？前台沒攔你？」
「你覺得前台能攔住南家的人？」南清水溜達進會議室，順手把門帶上，像是去朋友家串門。
她環顧了一圈，微笑著點點頭：「不好意思打擾各位開會了。耽誤幾分鐘，我跟凌總聊點私事。」
凌塵雲把雷射筆往桌上一拍，站起來，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出去。有什麼事等我開完會再說。」
「你推我下樓梯的時候，也沒等我準備好啊。」南清水語氣隨意，音量不大不小，剛好夠全場十二個人聽得清清楚楚，「四十八小時到了，三千萬醫藥費。凌總不會失憶了吧？」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極輕的騷動。有人在瘋狂交換眼神，有人低頭假裝看手機，但屏幕根本沒解鎖。
凌塵雲的手指死死攥著桌沿：「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三千萬？我聽都沒聽過！」
「沒聽過？」南清水歪了歪頭，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屏幕，「那我幫你回憶回憶。三天前，凌家，樓梯口，你罵我花痴然後把我推下去。忘了？需要我把錄音放給在座各位聽聽嗎？」
凌塵雲的臉色瞬間從鐵青又變成煞白。他死死盯著南清水舉著的手機，嘴唇翕動了兩下，愣是半個字沒憋出來。
因為他不確定南清水到底有沒有錄音。推人那天晚上他情緒上頭，根本沒注意細節，南清水從哪句話開始錄的，他根本猜不到。
其實南清水壓根沒有錄音。她當時剛穿過來，醒來就已經在房間了，渾身疼得要死，哪顧得上錄音？
但凌塵雲心虛啊。
心虛的人看到對方亮手機，就會自動腦補一出大戲。
十一說過，凌塵雲最近在追城東那個地產項目，合作方最看重的就是風控評估。要是讓合作方知道他為了賴醫藥費連臉都不要了，這項目大概率得換人。
她不需要真曝光什麼，只需要讓大家知道「有這回事」就夠了。
「三千萬，四十八小時內到帳，這是你親口答應的。」南清水把手機揣回兜里，「你不給我也沒關係，咱們換個方式溝通。我大哥的法務部已經在樓下等著了，你有什麼異議跟他們聊。
不過我提前說一句，走法律程序的話就不止三千萬了哦。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後續治療費，加一塊兒大概夠你城東那個項目多付一個季度的利息。」
「你知道城東的項目？」凌塵雲脫口而出，嗓音都劈岔了。
「不止我知道。」南清水微笑著掃了一眼會議桌，「三千萬的醫藥費，凌氏集團的凌總親自答應的，過了四十八小時還沒到帳。這個消息值多少錢，你們自己評估。」
會議室里的騷動更明顯了。
財務總監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後，表情管理已經徹底崩盤，臉上寫滿了「這預算我沒批過，但鍋可能要甩我頭上」的絕望。
坐在後排的兩位副總湊在一起低聲嘀咕了句什麼，其中一個拿起手機開始發消息，另一個盯著南清水，眼神里除了警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賞。
凌塵雲的手在桌沿上攥得發白。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南清水臉上，像是在重新掂量眼前這個人。
還是三天前那張臉，還是那個額頭有傷的女人。
但那天，她小心翼翼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被他推下樓梯時一臉驚慌失措；今天，她站在他會議室里，背後是樓下整裝待命的安保和法務，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清楚。
她輸不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壓低聲音問，帶著疲憊的妥協。
「三千萬。現在轉。錢到帳我立刻走，絕不耽誤你們開會。」南清水拉過一把空椅子坐下，翹起腿，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廳。她抬眼看向財務總監，「你們財務總監不就在這兒嗎？正好，當著大家的面把帳轉了，省得回頭又說沒證據。」
凌塵雲的下頜線緊繃，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偏頭對財務總監說：「轉帳。」
財務總監如蒙大赦，打開筆記本電腦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好幾倍。
南清水報出帳號，語氣平靜。
不到兩分鐘，手機銀行提示音響起——三千萬，到帳。
南清水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對在場所有人露出一個告辭的笑容：「各位繼續開會，不好意思打擾了。」
她轉身推開磨砂玻璃門，走出去的時候，聽到身後會議室里爆發出壓抑的議論聲。
她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南珩野的對話框。
樓下的南珩野盯著手機上的倒計時，停在十八分三十二秒。他實在坐不住了，發了條消息：「六姐，我憋不住了。我現在就上去！」
南清水帶著淺笑，一邊往電梯口走一邊低頭回覆：「三千萬到帳了。」
消息發出去，對方秒回：「他欺負你沒有！我馬上來！」
她都能想像出他在大堂狂奔的畫面——頂著熊貓眼的年輕人推開旋轉門，像陣風一樣衝進凌氏大樓。
電梯間傳來「叮」的一聲，她抬頭，南珩野從電梯裡衝出來，黑色運動外套拉鏈都沒拉，兩隻熊貓眼在走廊的冷光下格外醒目。
虎牙咬著下唇，目光掃到她的時候，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從備戰狀態降了下來。
「六姐！你沒事吧？」說著，伸手把她轉了一圈，仔仔細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沒事。錢已經到帳了。」
南珩野愣了一下，喘著氣笑出聲來，虎牙明晃晃地露著：「三千萬？他真給了？沒動粗？」
「真給了。很容易哦。」
他扭頭往會議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摩拳擦掌：「那我現在進去揍他是不是不太合適？」
「不合適。過幾天套個麻袋再揍。記住了，做好事不留名。」
「行吧。」他收回拳頭，但臉上還是那副躍躍欲試的表情，「我回去就找麻袋！」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南清水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彈出來一條來自十一的消息：「六小姐，四少爺全程看了監控。他看到凌塵雲的臉部特寫時笑了一聲，說這個顏色可以記入臨床觀察檔案。四少爺讓我轉達：回來路上慢點，草莓牛奶已經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