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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記憶里的南家

2026-09-22 20:29:41 作者: 桃桃不醒

  從凌氏集團出來,南珩野這一路上嘴就沒合攏過。

  那兩隻青紫的熊貓眼彎成了兩條縫,虎牙咧著,一路傻樂。

  「我六姐真牛啊,哈哈哈!」

  南清水癱在副駕上,車窗開了條縫,初秋的風溜進來,涼絲絲的,吹得人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

  說實話,三千萬對南家來說也就是個零頭,大哥書房裡隨便掛幅畫都不止這個數。但爽就爽在,凌塵雲當著十二個高管的面被堵得啞口無言,那張臉青白交加的顏色,夠開個染坊了。

  真解氣。

  車拐進老宅,還沒進門呢,那股熟悉的藥香就混著草莓牛奶的甜味飄了過來。

  推開門,南嶼正坐在客廳里,輪椅停在茶几旁,平板屏幕上還亮著凌氏停車場的監控畫面。

  聽見動靜,他放下茶杯,略顯蒼白的手指伸過來,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

  「好姑娘。」

  他語氣平淡,就跟平時問「傷口還疼不疼」一模一樣。

  但南清水眼尖,注意到他放茶杯的時候,杯底在托盤上磕了一下,沒放穩。要知道,這可是平時拿手術刀穩得像精密儀器的手。

  「四哥,我又不是小孩了。」

  「嗯,是大姑娘了。」南嶼收回手,「一個人進去,一個人出來,凌塵雲連還嘴的餘地都沒有……嗯,四哥很高興。」

  他說「很高興」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十一從輪椅後面探出半個腦袋,面無表情地補充:「四少爺看監控的時候笑了。不是冷笑,是正常的笑。我數了,一共四次。」

  「十一。」

  「在。」

  「你下個月的工資……」

  「四少爺,我上個月和這個月的工資已經扣完了,明年的也準備預扣了。」十一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毫無波瀾,「但事實不會因為扣工資而改變。您確實笑了四次。需要我調監控回放嗎?」

  南嶼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了兩下。

  十一立刻閉嘴了。

  

  這時,南行之從書房走出來,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在沙發上坐下。

  他拿起手機撥了內線:「財務部。城東那塊地,明天競拍。查一下凌氏的報價區間。加價,搶。不管他們報多少,我們高五個點。」

  掛了電話,他重新拿起文件。南清水剛想開口,他頭也沒抬地補了一句:「你以前被欺負了只會躲起來哭,現在都會去堵人會議室了。」

  他的目光從文件邊緣掃過來,停了一瞬。

  「長大了。」

  語氣還是那麼淡,但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手指在文件邊緣摩挲了兩下。

  南嶼在旁邊端起茶杯,沒看南行之,但帶著一點笑意。

  南清水還沒來得及說話,腦海深處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電子音。

  「叮——副本劇情解鎖。正在同步原主部分記憶。」

  她扶住沙發扶手,慢慢坐下。

  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腦子裡。

  她看到了十幾年前的老宅。銀杏樹還沒長高,樹幹細得撐不住幾片葉子。

  她看到了少年版的南家兄妹。不是現在這些沉穩的成年人,而是一群讓整個圈子聞風喪膽的小瘋子。

  而且,他們彼此之間也隨時能打起來。

  十六七歲的二姐南雲舒和三哥南月朗是龍鳳胎,兩張七分相似的臉,氣質卻截然不同。

  畫面里,南雲舒在沙發上擦刀,南月朗在旁邊對著鏡子練眼神。

  安靜了不到十分鐘,南月朗忽然開口:「你擦刀的光晃到我眼睛了。」

  「那你換個角度照鏡子。」

  「我憑什麼換?你先來的不代表你可以影響我。」

  「你是不是想打架?」

  「打。」

  然後兩個人真打起來了而且。是真刀真槍地干。

  南雲舒的刀背砸在南月朗的虎口上,南月朗反手把她手腕擰到背後,兩人在客廳地板上滾了一圈,茶几撞翻了,碎瓷片濺了一地。


  管家老周年輕版,站在廚房門口,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打了大概五分鐘,兩人同時停手,從地上爬起來,各自整理衣服。

  南雲舒撿起刀繼續擦,南月朗重新站到鏡子前。

  然後兩人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去看看清水。」

  接著一起上樓,一前一後推開那扇掛著粉色門牌的房間門。

  小時候的南清水正在睡覺,看上去十歲左右,長長的睫毛,頭上編著小辮子,完全不知道樓下剛發生了一場械鬥。兩人站在床兩側,誰也不看誰,但呼吸同時放輕了。

  角落裡,還沒坐輪椅的四哥南嶼瘦得像紙片,窩在那兒看醫學書。

  五哥南玄在窗邊擺弄電腦,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安靜了半小時,南玄忽然說:「你研究的那個實驗,最後兩組數據偏差有點大。」

  南嶼翻期刊的手頓了一下:「你黑進我電腦了。」

  「沒有。你屏幕反光,我從窗戶玻璃上看到的。」

  「那個參數沒錯。是你視力有問題。」

  「我視力2.0。上次體檢報告上寫的。」

  「上次體檢我沒有發給你,你又黑進醫院系統了。」

  兩人對視一眼。

  南玄的電腦突然藍屏了。屏幕上彈出一行字:「你的密碼太簡單。建議修改。——南嶼」

  南玄盯著屏幕,氣笑了。

  他合上電腦站起來往外走,經過南嶼身邊時,彎腰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南清水聽不清內容,但她看到南嶼的耳尖瞬間紅了。

  四哥暴怒了。他手裡的醫學書被攥得變了形,但南玄已經大笑著走出了房間。

  第二天,南玄的電腦里多了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面是南嶼實驗室最新的藥物研發數據,標註了所有可能的毒理作用和反制方案。

  南嶼發的。

  兩人誰都沒提這事,繼續在飯桌上互相夾菜時,往對方碗裡偷偷放對方討厭的香菜和薑末。

  七弟南珩野最小,他爬屋頂追蜻蜓差點掉下來,被大哥發現後罰站。讓他在院子中間站了三個小時。

  三哥路過,往他嘴裡塞了顆糖;二姐路過,把防曬外套披在他頭上;四哥路過,往他腳邊放了瓶水。

  三人各自做完這些事,面無表情地走了。

  五哥在二樓窗戶後面看了全程,順手黑掉學校教務系統,把南珩野第二天的體育課改成了自習。

  他打開窗戶朝下面喊:「喂,你體育課改成自習了。多站一會兒,反正明天不用跑步。」

  三哥從二樓另一扇窗戶探出頭,冷冷回了一句:「你黑學校系統能不能幹點正經事。」

  「這很正經。」

  「上次你黑我實戰考核成績的事還沒完。」

  「那是二哥讓我黑的。他說你最近太囂張了,需要打擊一下。」

  「二哥?」三哥扭頭看向樓下剛走過去的南月朗。

  南月朗面不改色,步伐絲毫沒加快,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那是為了你好。驕兵必敗。」

  下一秒,兩人在樓梯口又打起來了。

  南珩野站在院子中間,嘴裡含著三哥給的糖,頭上頂著二姐的外套,腳邊擱著四哥的水,看著二樓窗戶里打成一團的兩個人,小聲嘀咕:「六姐什麼時候長大啊。」

  鏡頭一轉,到了書房門口。

  剛成年的南行之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南氏集團的財務報表,旁邊放著一封剛拆開的國際郵件。

  父母在信里說,母親身體需要長期療養,父親陪她去國外,家裡的一切都交給他。

  十八歲的南行之對著那封信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把郵件收進抽屜,穿上父親留下的西裝去公司開會。

  從此,他再也沒脫下過那身盔甲。

  他不再笑,不再有多餘的表情。弟弟妹妹們在樓下打架砸碎了元青花,他只讓老周把碎片掃乾淨,然後從抽屜里拿出戒尺。

  沒人知道他在深夜反覆看幾個人的資料:南雲舒的第一場秀,南月朗的實戰考核,南嶼的體檢報告,南珩野的任務簡報,南玄的行蹤記錄,還有南清水學校的監控畫面。


  他從不問,但他什麼都知道。

  這群性格惡劣、互相捅刀子、一言不合就動手的南家孩子,只有一個共同點:那扇掛著粉色門牌的房間,二姐三哥打完架會去,四哥五哥互坑完會去,七弟被罰站後會蹲在門口對著門縫說話。

  房間裡的小清水一會兒睡覺,一會兒起來寫作業,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讓這群對外讓人聞風喪膽、對內互相折磨的小瘋子,有了一個不用開口的理由。

  他們的溫柔是限量供應的,只夠給一個人。

  畫面停止。

  南清水睜開眼,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了膝蓋上的毯子。南嶼推動輪椅靠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醫院,南行之擋在她面前時,她心裡想的是:有人撐腰的感覺不壞。

  現在她知道了。

  這個「撐腰」不是從凌塵雲推她那天才開始的。

  從她在這個世界出生的那一刻起,這幾個對彼此都能下狠手的南家孩子,就把所有僅存的溫柔都留給了她。

  南行之站起來,去廚房端了杯草莓牛奶放在她面前。放下杯子時他停頓了半秒,似乎想說點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喝。」

  南清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的。

  她穿過九十九個世界,這是最後一個副本。任務完成就走,不拖不欠。

  但在那之前,被一群瘋子當成唯一的和平區。

  這種感覺,說實話,還挺新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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