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南清水做了個夢。
夢裡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南家客廳,手裡還抱著一桶爆米花。
二姐和三哥正擱樓梯口互毆,刀光劍影的;四哥面不改色地往五哥的咖啡里擠芥末,五哥反手就把四哥的醫學期刊電子版全鎖了。七弟蹲在門口,一邊戳螞蟻一邊喊「六姐加油」。
至於大哥?大哥正坐在書房裡看監控,面無表情地給她發了條微信:【聲音小點,文件看不完了。】
然後她「咯咯咯」笑醒了。
睜開眼的時候,陽光正從窗簾縫裡擠進來,金燦燦地鋪在床單上。
南清水在被窩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上下就一個感覺,爽!
三千萬到帳了,凌塵雲的臉綠了,四哥摸了她的頭,大哥還順手搶了塊地。
昨晚甚至還解鎖了一部「南家少年版群像紀錄片」。這趟穿書體驗,簡直比五星級的馬殺雞還舒坦。
她哼著歌進了浴室,擠牙膏的時候順便照了照鏡子。額頭那道紅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了,四哥的藥膏果然比那些大牌護膚品好使。
就在她正刷得滿嘴泡沫,準備迎接美好一天的時候,窗外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不是七弟那輛破機車的轟鳴,這聲音更沉、更猛,像一頭被壓著喉嚨的野獸。
緊接著,樓下傳來老周慌亂的動靜:「二小姐?您怎麼……」
大門被推開的聲響打斷了老周的話。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又快又穩。
南清水含著牙刷愣了一秒,然後聽到那個清冷利落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不高,但穿透力極強。
「清水呢。」
是南雲舒。
這女人從M國飛回來,沒打招呼,沒讓人接,自己開著那輛半年沒動過的黑色阿斯頓馬丁,直接從機場一路飆回了家。
南清水趕緊吐出泡沫漱了口,胡亂擦了把臉就往樓下跑。
樓梯拐角處,她停了一下。
南雲舒正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黑色風衣還沒脫,長發披散,臉上架著一副墨鏡。
她一隻手拎著車鑰匙,另一隻手拎著一個黑色長條箱子,整個人裹著一層室外秋天的特有冷氣。
十一站在南嶼輪椅後面,表情比平時繃得更緊。南嶼端著茶杯,目光在那個黑色箱子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喝茶,什麼都沒問。
南雲舒摘下墨鏡,目光從南嶼掃到南珩野,又掃過剛從書房走出來的南行之,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樓梯拐角處的南清水身上。
她大步走過來,冰涼的手指捏住南清水的下巴,微微轉向光線處,盯著她額頭那道已經幾乎看不見的紅痕看了好幾秒。
手指很涼,力道卻不重,跟她周身那股快要溢出來的殺氣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那個姓凌的推的。」
「二姐,你不是今天飛回來嗎?得飛十多個小時……」
「改簽了。」南雲舒鬆開手,把車鑰匙往玄關柜上一扔,「彩排完直接去機場。頭等艙滿了我坐經濟艙,旁邊那個男的打呼嚕,我忍了十二個小時。」她頓了頓,語氣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不差這一天。早回來早處理。」
她轉身往客廳走,風衣下擺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南清水跟在她後面,眼睜睜看著她彎腰拎起那個黑色長條箱子放在茶几上,搭扣彈開,裡面躺著一把狙擊步槍。
槍管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南珩野剛晨跑回來,一邊擦汗一邊湊過來。
他兩隻熊貓眼還沒消,已經條件反射地吹了聲口哨:「姐,你這把是新的?上次那把呢?」
「扔了。這把射程更遠。」
「凌塵雲住十六樓,射程夠嗎?」
「夠。我查過。他臥室窗戶朝東南,早上七點到八點窗簾拉開。」南雲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毫無波瀾。
南清水心裡「咯噔」一下。
她經歷過那麼多世界,深知一條鐵律:男主一旦非正常死亡,整個劇情架構都會崩塌,連鎖反應誰也兜不住。
她不能讓二姐因為一個渣男惹上這種麻煩!
「二姐,不行。」
南雲舒正在檢查瞄準鏡,手指停在鏡筒上,抬眼:「你替他求情?」
「不是替他!二姐,誰都知道我和他剛結仇,咱的嫌疑有點大。當然我知道你不會讓人抓到把柄,但沒必要冒這個風險啊!」南清水這話說得很認真,但也沒法解釋太多。
穿書這種事怎麼說出口?總不能說「你崩了他這本書就塌了」吧?
南雲舒盯著南清水,槍管在茶几上折射出冷光。
客廳里安靜了大概有十秒。
然後她把瞄準鏡拆下來,動作乾脆利落,一個字沒說。
南珩野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崩他,那我去揍他一頓總行吧。」
南嶼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開口:「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他看向南雲舒,「二姐,你這把槍是M82A1,射程一千八百米。凌塵雲住的那棟樓周邊五百米內有三所學校和兩家醫院。子彈不長眼。」
南雲舒沒看他,把槍管擦乾淨放回海綿槽里:「你查得倒清楚。」
「不是查的。」南嶼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地圖上就能看。小五做的地圖,連高度都有,坐標很清晰。」
南珩野在旁邊舉手:「五哥為什麼不發給我?」
「他說你不會看數據。發了也是白搭。」
南珩野噎了一瞬,然後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他說得對。」
南雲舒合上箱子。安靜了幾秒,開口時語氣比剛才平靜了些,但每個字還是帶著刀刃。
「行。不崩他。但不代表我放過他。」她把搭扣按緊,站起來,風衣從肩上滑下來半截,她隨手一攏,「我在M國把幾個合作品牌的關係網理了一遍。凌氏集團最近想進軍時尚業,對接了好幾個國際大牌。那幾個牌子的全球代言人都是我的朋友。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什麼招呼?」南珩野好奇地探過頭。
「不合作。換別家。凌氏的報價我不管,但凌塵雲這個名字在時尚圈,以後沒人會接。」南雲舒轉身往樓上走,經過南清水身邊時停了一下,「他欠你的不是錢,是當著你的面把你推下去。錢可以還,地可以再拍,但這件事必須讓他長記性。」
她抬手在南清水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很輕,掌心微暖,跟她剛才捏下巴時冰涼的指尖判若兩人。
然後她繼續往樓上走,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冷:「補覺。吃飯別叫我。」
高跟鞋聲在二樓走廊里漸行漸遠,客房的門被推開又關上。
南清水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個黑色長條箱子。搭扣已經扣好了,但沒鎖。
南嶼放下茶杯,推動輪椅往電梯走。經過茶几時他停了一下:「十一,把這個箱子收到地下室保險柜。密碼換成清水的生日。」
「二小姐問起來怎麼辦?」
「就說是我鎖的。讓她來找我。」南嶼唇角微微彎起,「正好,上次她把我輪椅推進游泳池的事還沒完。」
十一推著輪椅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五少爺上次黑進凌氏集團的伺服器,發現凌塵雲的私人郵箱裡有幾封跟合作方的往來郵件,涉及灰色地帶的資金往來。五少爺說他已經備份了,隨時可以用。但他不說什麼時候用。他說要等二小姐回來商量,因為二小姐答應過給他帶M國限量版的機械鍵盤。」
南珩野在後面發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哦」:「所以五哥早就動手了,就是藏著。」
「五少爺的原話是:好東西要留到關鍵時刻。還有……不要讓大哥知道,因為他上次黑進大哥的日程表被發現了,大哥罵了。」
南清水頓了一下。
五哥人在國外,一直在幫大哥料理國外的產業。她以為他還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原來,早就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