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刺耳長鳴，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硬生生擦出一道焦黑的印記。
南清水整個人被慣性往前一甩，又被安全帶狠狠勒了回來。
她根本顧不上後背是不是已經撞麻了，一把推開車門，往南氏集團大堂里沖。
十一關上車門，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衝進大堂的那一刻，南清水一眼就看到了南行之。
他剛好從專屬電梯裡走出來，身後跟著陳默和兩個不認識的高管。
今天的大哥穿了一身極深的定製西裝，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沉、更冷。
他正低頭跟陳默交代著什麼，一抬眼，就看見南清水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跌跌撞撞地砸了過來。
他那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清水？」他停下腳步，習慣性地朝她伸出手，「怎麼了？」
南清水根本沒剎住車，直直撞進他懷裡。
額頭死死抵著他硬挺的胸膛，她跑得太急了，整張臉漲得通紅，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此刻狼狽的像被惡狗追了八百米。
她根本顧不上周圍人驚掉下巴的目光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他再往前走一步！
「哥，咱今天別去了，行嗎？」她恨自己這時候抖得不像話，卻怎麼也壓不住。
南行之低頭看她，神色里沒有半點被打斷的不耐煩。
他抬起一隻手，輕輕落在她後腦勺上，指尖順著她的髮絲慢慢撫了兩下，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今天有很重要的合作要談，多方來頭不小。」他低頭看著她，像在哄一個被噩夢嚇醒的小孩，「我儘量早回家，好不好？」
南清水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知道大哥這種人，一旦說「很重要」，就說明這件事的份量重到連他都不會輕易鬆口。
可她更知道，今晚他要是上了那輛車，就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腦子閃過無數的辦法，但都抓不住。
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把心一橫，撒潑打滾兒也好，今天也要留住他！
「我不讓你去！」她猛地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犟得像頭護食的小牛，「我不讓你去！你有本事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南行之輕輕嘆了口氣。
旁邊的陳默臉色微妙地變了一下，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半寸，生怕被這兄妹倆的戰火波及。
十一站在大堂門口，目不斜視，但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南行之低下頭，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西裝下擺的手指上，聲音溫和：「清水，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從家裡跑過來，急成這個樣子，總得讓哥哥知道為什麼。」
南清水張了張嘴，腦子轉得飛快。
不能說系統預警！
不能說出車禍的細節！
更不能說自己是要救他！
她感覺自己像被逼到了一個死角，所有能用的藉口都在喉嚨里擠成一團，最後腦子一抽，嘴比理智先動了。
「哥，我有事兒，有大事兒……」她雙手抓著他，眼眶紅得像只兔子，「我我我我愛上你了！」
說完，她自己就石化了。
啊啊啊啊！
自己這是在說什麼？！她是不是剛才在車上被顛壞了腦子？她有什麼毛病？！她居然當著自己親哥的面，說出這種會讓全家集體連夜開會、順便把她打包送去精神病院的話！
她恨不得當場用腳趾在南氏集團的大理石地板上摳出一套三室兩廳，之後再來個原地消失遁地走人。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像潑出去的開水，收不回來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門口的前台小姐姐本來在喝水，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又硬生生咽回去，嗆得直翻白眼。
陳默拿著平板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繃成一條直線，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十一的目光眼神里透出一種「這波我兜不住」的震驚。他最終還是沒開口，只是默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試圖把自己融入背景牆。
南行之低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有什麼話滾到了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
他的眼底有某種濃烈的情緒一閃而逝，太快了，快得南清水根本抓不住。
他足足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費力擠出來的：「清水，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南清水快哭了。
不是感動的，純是嚇的。
她現在只想穿越回十秒前把自己的嘴縫上！
她抓著他衣服的手指又緊了幾分，語無倫次地往回找補：「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我做了個夢……我夢見你出事了……你出事了我好害怕……」
她越說越急，結果淚失禁發揮作用了，眼淚真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甚至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這波演技，比前些天那個綠茶女配倪婉柔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南行之沒再追問。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痕。
「傻不傻。」他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里沒有責備，只有一股化不開的溫柔。
然後他轉頭看向陳默，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
「你代表我去飯局溝通。和對方說我這邊有事情，讓給他們百分之十的利潤作為今晚沒準時出席的補償。」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是，南總。」他頓了頓，又謹慎地補了一句，「那城東地塊的具體事宜……」
「改天再談。」南行之打斷他，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他說完，伸手把南清水的手牽了起來，包進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那個動作太過自然，導致他身後的兩個高管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愣是沒敢吭聲。
這對兄妹太過詭異，是不是這會兒戳瞎自己才能保住工作？
「我們先回家。」南行之低頭看她，依舊溫柔，「走。」
南清水抽了抽鼻子，乖乖地被他牽著往外走。
她腦子裡還是嗡嗡的，一半是因為自己剛才那石破天驚的發言，另一半是因為她成功了。
大哥不會去赴那個約了，不會上那輛被人動了手腳的車了！她不用再擔心今晚的環城高架上會多出一灘血！
十一跟在後面，走出大門時，他側頭看了南清水一眼，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六小姐，您這齣戲，演得比三少爺的獲獎作品還精彩。我剛才差點就信了。」
南清水腳步一僵，扭頭狠狠瞪他。
十一已經恢復了那副萬年不變的面癱臉，直視前方，像什麼都沒說過。
她轉過頭，發現南行之一直牽著她，沒鬆手。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往他胳膊邊靠了靠，小聲嘟囔：「哥，我夢見的……特別真。」
南行之沒回頭，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我知道。所以我哪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