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腳剛踏進南家大門，南清水就感覺後背一涼。
一抬頭，南嶼正坐在客廳的輪椅上。
他手裡端著茶杯，姿勢優雅得像是在拍雜誌封面，可唇邊那抹笑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有點滲人，像極了盯著獵物的狐狸。
十一跟在她身後，不聲不響地繞到南嶼背後站定，瞬間切回「人機模式」，雙手交疊，目光平直。
「四哥。」南清水乾巴巴地叫了一聲，莫名有點心虛。
南嶼「嗯」了一聲，抬眼看她，笑意溫和得讓人頭皮發麻：「回來了。聽說你今天在集團大堂里，挺熱鬧的。」
南清水頭皮一緊。
完了完了，一定是十一這個「行走的監控探頭」實時匯報了！
她暗暗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南行之。
這位剛被她「當眾告白」的當事人正慢條斯理地脫西裝外套，穩得像一尊佛。他既沒解釋也沒接話，把外套遞給老周，隨手扯松領帶，好像被表白的人根本不是他。
南清水在心裡罵了句：不愧是大哥，好一個穩如老狗！
正想開口糊弄過去，南行之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走到落地窗邊接起。南清水只能聽到幾個零碎的詞：「高架」「事故」「不嚴重」。
她心猛地提起來，盯著大哥的背影，一動不敢動。
南行之掛斷電話，走到她面前，慢慢抬起手，掌心落在她頭頂。
「車在高架上出了事故。」他聲音很低，「不嚴重。司機擦破了點皮，其他人都沒事。」
南清水的眼眶倏地熱了。
車還是出事了，就在那條路上，在那個本該由他坐的位置。如果她沒有衝過去攔他，如果她沒有胡言亂語地說那句該死的話……
南行之的手指極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謝謝你，清水。」
他說得平靜，可南清水聽見他聲音最深處有一絲極細微的顫。
她低頭，把額頭抵在他胸口，悶聲道：「你以後不許關機。」
「好。」
「以後我打你電話，響一聲就要接。」
「好。」
「你以後出門要讓我知道。」
「不是一直都有讓陳默告訴你嗎。」他難得露出一點無奈。
南清水沒再說話，只是抓著他腰側襯衫的手收緊了一點。
本以為這事兒就算翻篇了，但晚飯時候，家裡的氣氛才叫一個精彩。
南雲舒不知道從哪聽來的消息，風風火火地踩著高跟鞋殺回來。
三哥南月朗也破天荒推了通告回了家。
餐桌上一時間刀光劍影，明明沒人動刀，話題卻一個比一個鋒利。
「清水，這是長本事了。」南雲舒語氣有點沖，「當眾跟大哥告白？」
「姐，那個是因為大哥要出事，我太著急了才口不擇言的……」南清水差點把臉埋進飯碗裡。
「所以你著急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表白？」南雲舒放下筷子，「你就不能說別的？你哪怕說『我做噩夢了』都不至於上熱搜。」
「我說了，我說了做噩夢，但是那個噩夢說晚了……」南清水舉起手，越解釋越亂，隨後又反應過來，「熱搜？什麼熱搜？」
南行之淡淡地解釋：「被人偷拍了，已經叫人壓下去了，沒來得及發酵。」
南嶼冷不丁插了一句：「所以，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你本能想到的表達是『愛上大哥』。你有沒有想過，這也許才是你潛意識裡真正的想法。」
南清水差點把嘴裡的湯噴出來：「四哥你饒了我吧，我那是嘴瓢了！」
南月朗一直沒說話，此刻忽然放下筷子。
他看向南清水，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卻讓整個餐桌都安靜下來：「那如果今天要出事的是我，你也會對我說那句話嗎。」
南清水愣住了。
這都什麼假設啊？
她看著三哥的眼睛，那雙一貫安靜得像深潭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像壓著太多沒有問出口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回答不上來。
如果說「會」，那不就是承認了那句話可以隨便對人說？
如果說「不會」，那三哥會怎麼想？
「我……」她卡住了。
「夠了。」主位上，南行之終於開口。
他神色淡淡地掃了一圈餐桌，最後看向南清水：「她自己說的夢話，你們自己信了多少，心裡沒數嗎。她今天跑來攔我，是因為她做了噩夢，怕我出事。她在救我，僅此而已。」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所有人都沒了聲：「我是她哥哥，她說什麼我都擔得住。倒是你們，誰再拿這件事刺她，就回自己房間去冷靜幾天。」
南雲舒撇了撇嘴，沒再出聲。
南嶼低頭喝湯，嘴角還勾著那點若有似無的笑，就是感覺帶著點陰森。
南月朗重新拿起筷子，再沒看南清水一眼，只是安靜地夾菜。
南清水偷偷看了一眼南行之，發現他也在看她，目光深沉得讓人心跳漏了一拍。
她連忙低下頭，把一整碗湯都喝完了。這一晚，誰也沒再提那三個字。
但南清水的心臟一直「怦怦」跳個不停。
總有種不好預感……
晚上，南清水一回到房間，就立刻在腦子裡呼叫：「統子，給我查！今天那起車禍到底怎麼回事？」
她穿了那麼多次書，對這種「劇情慣性」再熟悉不過了。
大哥沒上車，按理說這場車禍要麼直接消失，要麼就是大哥僥倖躲過一劫。
可現在倒好，車還是撞了，只不過從「車毀人亡」變成了「輕微追尾」。這邏輯根本說不通啊！
「宿主大大，作為您最貼心、最優秀、最全能的小系統，我當然有現場數據啦！」系統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小驕傲，「不過嘛，查閱絕密卷宗需要消耗……」
「少廢話！趕緊查！」南清水毫不客氣地打斷它。
「……遵命。」系統委屈巴巴地縮了一下，十幾秒後，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查到了查到了！宿主，這哪是什麼意外啊，這是凌氏集團派來的殺手！不過呢，對方司機快開到跟前時，突然發現目標人物不在車上，嚇得猛打方向盤，最後只蹭掉了南總座駕的一個後視鏡！」
南清水的火氣「蹭」地一下順著脊椎骨竄到了天靈蓋。
「蹭後視鏡？！」她咬牙切齒地重複了一遍。
「對呀！」系統還在旁邊瘋狂拱火，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這口氣您能忍？反正我是忍不了！」
南清水深吸一口氣，拳頭捏得咔咔響。
「凌塵雲……」她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你看老娘削不削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