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文允被她拍得往後躲,一邊躲還一邊笑。
那笑聲低低沉沉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一種讓人牙酸的愉悅。
他根本不是在躲,他是在欣賞。
欣賞她炸毛,欣賞她失控,欣賞她像只被逼急了的貓,亮出爪子卻連他衣角都碰不到。
南清水越打越火大,手腕一翻就要去抓他領口。
凌文允忽然不躲了。
他伸手,精準地捉住她亂揮的手腕,反手一扣,力道不大,卻像鐵鉗一樣鎖死了她的關節。
下一秒,他往前一送,南清水整個人被按在了牆上。
後背撞上牆壁的瞬間,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人動作比她快。
凌文允傾身過來。
走廊的壁燈在他身後,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黃色的光里。
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他沒急著推,就那樣微微低著頭看她。鏡片後面的眼睛半眯著,眼尾上挑,溫柔得要命,也危險得要命。
"六小姐。"他聲音壓得很低,"打人別打臉。我是來合作的,不是來挨揍的。"
南清水被他按著,手腕動不了。
但她的膝蓋已經抬起來了,直直朝他小腹頂過去。
凌文允側身一讓,她膝蓋擦著他的西裝褲管划過去,連布料都沒碰到。
他鬆開她,退到三步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被她扯亂的襯衫。
"你好兇啊。"他抬起頭,笑得斯文又無辜,裝得很像被欺負了還替對方找藉口的紳士,"怎麼,你要跟我同歸於盡?也可以呀。咱倆就做一對苦命鴛鴦,多浪漫。"
南清水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我苦你個六舅!誰跟你鴛鴦!"她站在那兒,胸膛微微起伏,耳根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那人的眼神燙的,燒得厲害。
她深吸一口氣,盡力平靜下來,冷聲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凌文允沒急著回答。
他看著她。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像在打量一件終於到手的好東西。
他的目光從她因為生氣而泛紅的臉頰,慢慢滑到她緊抿的嘴唇,又滑到她因為握拳而微微發白的指節。
那眼神不髒,甚至稱得上乾淨,但乾淨里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占有欲。
很像一個人站在櫥窗外,隔著玻璃看一塊蛋糕,不急,不搶,因為他知道,遲早會吃到。
南清水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凌文允終於動了。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指尖轉了一圈。
是一枚極小的黑色U盤。
他把U盤遞過來,指尖夾著。
"給你送禮物啊。"
南清水沒接。
凌文允也不急,就那樣舉著手,語氣輕飄飄的:"蘇晚晚今晚想往你身上按'竊取凌氏商業機密'的罪名。她會讓人把這個放進你的手包。等你離席時,再叫記者攔你。人證物證俱在,而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南清水看著那枚U盤,沒動。
她抬眼:"你怎麼知道。"
凌文允笑了。
那個笑容很好看,好看到南清水差點忘了自己應該警惕。
"因為U盤是我做的。她找的人,是我安排的。當然,她現在手裡的那個U盤,裡面裝著別的驚喜。這個才是真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南清水卻是心頭一跳。
這男人,比凌塵雲危險多了。凌塵雲和蘇晚晚智商加一起,未必有他高。
仔細回想一下,這個人也的確算個高智商反派。
他本是凌塵雲姑姑的兒子,隨母姓,他媽手裡攥著凌氏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這人表面不爭不搶,永遠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其實一直在暗中跟凌塵雲較勁。
原書里他差點把凌塵雲逼到絕路,手段幾乎都見不得光,在最後甚至綁了蘇晚晚,關在地下室幾天,欣賞著對方哭的樣子,他就隔著單向玻璃,安靜地品著紅酒。
不過後來因為男女主光環,絕地反殺,他功虧一簣,死得也慘。
這哪是反派,這簡直是變態。
想到這,南清水更不敢接了。
凌文允遞來的東西,她不能隨便碰。誰曉得這U盤是幫她,還是另一個套。
她沒動,只問:"為什麼幫我。"
凌文允把U盤收進掌心,收起了笑容。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南清水讀不懂的東西。
"我不是幫你。我只是不想讓凌塵雲贏。"
他頓了一下,然後往前邁了半步。
南清水下意識想退,但身後就是牆。
他停在她面前,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味,混著襯衫上淡淡的菸草氣息。
他微微低頭,眼鏡後面的眼睛彎起來,像月牙,又像鉤子。
"而且……"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耳尖。
南清水感覺一股電流從耳尖竄到後頸,她整個人僵了一秒。
"你之前踹凌塵雲那幾下,我很欣賞。"
他的聲音就落在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垂。
南清水耳朵一下就燒起來了。
她猛地偏頭躲開,冷聲道:"你大老遠跑來,就為了說這些?"
凌文允看著她通紅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回答,只把U盤又往前遞了遞。
"拿著。信不信隨你。"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南清水差點以為他是真心的,"今天你們南家人都在,你要是折在這,後果你自己知道。"
南清水盯著他。
這人的眼睛太會騙人了。
她伸手,把U盤抽走。
南清水把U盤握在掌心,冷聲道:"好,暫且信你。"
凌文允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慢慢綻開,像一朵花被風吹開。
他往後退了半步,又恢復到那副懶散模樣,手插進褲兜里,整個人松鬆散散的。
"那就當我看戲。"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溫柔,"南六小姐,可別讓我失望。"
他說完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偏過頭,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分明。
"對了。"
南清水警惕地看著他。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想揍他的從容:"你臉紅了。"
南清水:"……"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在這裡動手。
凌文允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笑著補了一句:"放心,我不告訴別人。"
南清水對著他的背影喊:"喂!照片呢!"
凌文允頭也不回,只抬了抬手。
"下次再說。"
他的聲音散在風裡,輕飄飄的,如一片羽毛落在她心上。
"我留個念想。"
南清水氣得後槽牙發緊。
他的黑色襯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連腳步聲都沒有。
她站在原地,把掌心那枚U盤攥了又攥,腦子裡把今晚的事飛快過了一遍。
蘇晚晚挑今晚動手,擺明了是要在凌氏的主場,讓南家當眾丟臉。
她原以為蘇晚晚只是逞口舌之快,或者栽贓她一些小事情,沒想到連贓物都備好了。而且這一舉動,把南家都搭上了。
這個凌文允,明明可以隔岸觀火,卻偏偏來給她遞刀。
為什麼?就因為他"欣賞"她踹了凌塵雲?
鬼才信。
這人的欣賞,比蘇晚晚的眼淚還不值錢。
可眼下,她得先用他給的東西,把蘇晚晚的局拆了。
南清水沒回大廳,轉身朝側門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耳邊好像還殘留著凌文允呼吸的溫度。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
燙的。
南清水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系統這時候才敢出聲:"宿主……你心跳好快。"
南清水冷聲道:"閉嘴。我那是氣的!"
系統委屈巴巴:"你別這樣,這個人本來就擅長蠱惑,你有點暈是正常……"
"我說閉嘴。"
系統立刻噤聲。
南清水攥緊U盤,大步往側門走去。
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凌文允最後那個笑容。
乾淨的,溫柔的,帶著一點……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