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走回宴會廳時,凌塵雲已經站在台邊了。
燈光暗了一半,所有人的臉都像被蒙上一層薄紗。追光燈還沒打下來,台上的人影模模糊糊,倒像一齣戲開演前的剪影。
夏瑾從旁邊湊過來,一把挽住她胳膊,壓低聲音,一臉嫌棄:「你可算回來了。那貨要上去嗶嗶了。」
南清水朝台上看去。
凌塵雲整了整袖口,邁步上台。
他站在追光下,開口:「感謝各位今晚賞光。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件真正有意義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去,像是刻意壓出幾分鄭重。
身後大屏亮起四個字:臻善公益。
南清水挑了下眉。
看,人模狗樣裝上了。
別人做公益她雙手雙腳贊成,這倆貨……
呵呵。
凌塵雲開始他的宣講。
什麼「回饋社會」,什麼「關注藝術傳承」,什麼「幫助有夢想的年輕人」,一套一套往外拋。
他聲音不高,卻很有節奏,一看就排練過無數遍,哪裡該停頓,哪裡該加重,哪裡該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感慨,全都精準的透著刻意。
背景音樂也配合著響起來,鋼琴聲柔柔地鋪在宴會廳里,把一場原本商業味十足的發布會,硬生生包裝成了慈善晚宴。
台下已經有人開始點頭。
南清水冷眼看著。
凌塵雲最擅長的從來不是能力,而是包裝。
他能把野心藏進體面里,把算計說成情懷,把一場爭權奪利的表演,演得像他真有一顆金子做的心。
他講到最後,還特意提到蘇晚晚。
「這個計劃能落地,離不開一個人的支持。她一直熱愛公益,每周都會去醫院做志願者,關心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今晚,她也和我一起,想把這件事做得更長久。」
蘇晚晚就站在台側。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笑得溫溫軟軟,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仿佛被誇的不是她,而是她只是順手做了點微不足道的好事。
台下立刻有人低聲讚嘆。
「凌總好福氣啊。」
「蘇小姐人美心善,難得。」
「這倆人站一起,真是般配。」
南清水聽見這些話,差點笑出聲。
她抬眼,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某個位置。
凌文允站在人群外沿。
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金絲眼鏡在昏暗燈光下泛著一點冷光,整個人像藏在熱鬧邊緣。
他正看著蘇晚晚。嘴角那點弧度看起來像笑,可眼底分明全是輕蔑。
南清水在心裡「嘁」了一聲。
這死變態。
原書里他囚禁蘇晚晚,果然壓根不是因為喜歡。他就愛看人疼,看人哭,喜歡看別人在他精心布置的局裡掙扎。那種欣賞,比喜歡更冷,也更讓人發寒。
正想著,一個侍者端著托盤從她身後經過。
南清水沒回頭,但餘光一直追著他。
那人從她左手邊擦過時,手腕一翻,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她的銀色手包就放在餐檯邊上,拉鏈還開著半寸。侍者指尖輕輕一撥,像順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包口。
侍者腳步沒停,穩穩朝前走去,安然離開。
南清水眼睛眯了一下。
這哥們兒手速真快,這專業程度,蘇晚晚八成請的是慣犯吧。
她沒動聲色,把這一幕裝進眼裡,繼續看台上。
凌塵雲的宣講終於結束。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凌塵雲微微頷首,笑容得體。
蘇晚晚從台側走上來,站到他身邊,像一朵終於被擺到聚光燈下的白玫瑰。她朝台下輕輕點頭,眼角眉梢都是溫柔。
有幾個老總還特意轉頭看她,吹捧了幾句。
蘇晚晚笑得更柔了。
夏瑾皺著眉,小聲罵:「我怎麼覺得他沒憋好屁?」
南清水拍拍她的手背,語氣輕飄飄:「別急。我過去恭喜一下。」
夏瑾一愣:「恭喜?你恭喜誰?恭喜他演得不錯?」
南清水側頭看她,笑了一下:「對啊。人家排練這麼久,不恭喜一下,多不禮貌。」
夏瑾:「……你說得對。」
她總覺得南清水這笑不太對勁。
但南清水已經端著果汁朝蘇晚晚走過去了。
蘇晚晚剛被一群貴太太圍住,正笑得溫婉得體,一抬頭看見南清水,臉上的笑明顯僵了一瞬,轉眼就被她重新壓下去。
「南小姐。」
南清水舉了舉杯,笑得比她還真誠:「蘇小姐,經常聽人說你愛做公益,真有愛心。」
蘇晚晚笑得謙遜:「謝謝南小姐。都是舉手之勞。社會需要愛心和正能量。」
南清水點點頭,語氣忽然放慢。
「說得真對。希望蘇小姐繼續做榜樣。別像那些作秀的人,去醫院做志願者,打個卡就跑去美甲了。」
蘇晚晚的表情裂了一下。
她嘴角抽了抽,勉強接道:「是,那種作秀的,當然不可取……」
南清水笑了笑:「嗯,所以蘇小姐一定要堅持下去。」
周圍有人聽見,目光微妙地轉過來。蘇晚晚被架在那兒,只能維持著笑,可指尖已經微微收緊。
南清水沒再理她。
她沖蘇晚晚一笑,轉身就走。
夏瑾還站在原地,差點沒跟上。
「走,回家。」南清水拉過她。
夏瑾「啊」了一聲:「這就走啦?我還想看看熱鬧……算了,聽你的。」
兩人朝門口走。
南家那幾位像收到什麼暗號,從宴會廳各個角落起身,不緊不慢地跟上。
她走在最前面,腳步很穩。
心裡卻在默數。
一。
二。
三。
「啊!不見了!」
蘇晚晚的聲音從身後炸開,尖得像被踩了尾巴。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音樂停了,笑聲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朝台邊轉過去。
蘇晚晚站在凌塵雲身邊,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裙擺,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她眼眶很快紅了,聲音卻努力壓得發抖:「我的U盤不見了……剛才還在,剛才還在的……」
凌塵雲臉色一變,立刻上前一步:「晚晚,別急。」
他轉身看向會場,聲音沉下去:「各位,今晚發生了一點意外。有人可能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為了查清楚,麻煩大家先不要離開。」
這話說得漂亮,演技勉強能給個六十分。
表面上是查東西,實際上已經把「有人偷竊」四個字扣在所有人頭上。
門口幾個保安像排練過似的,齊刷刷上前,擋住出口。
南清水離大門只剩幾米。
她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嘴角慢慢勾起來。
行,開演了是吧。
夏瑾還有點懵,低聲問:「她喊什麼呢?」
南清水沒回答,只把她的手拉得更緊了些。
凌塵雲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南清水身上。
他在等她慌。
等她像一隻被網住的鳥,撲騰兩下,然後乖乖落進他安排好的籠子裡。
她站在原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蘇晚晚紅著眼,聲音哽咽:「我剛才把U盤放在手包里……裡面是臻善公益的所有資料,還有幾份很重要的合作文件。如果丟了,會被對家拿去作文章……」
她說著,目光終於「不經意」地落到南清水身上。
「南小姐……你剛才離我最近。」
全場目光刷地轉過來。
夏瑾當場炸了:「你什麼意思?你懷疑南清水?你有證據嗎!」
蘇晚晚咬了咬唇,像是被嚇到,又像是強忍著委屈:「我沒有懷疑任何人……我只是……」
凌塵雲接上話:「晚晚,別怕。南小姐只是恰好站得近,不代表什麼。」
這話說得更狠。他表面上維護南清水,實際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釘在她身上。
南清水笑了。
「凌總真體貼。」
她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人聽清。
「蘇小姐東西丟了,第一反應不是找監控,不是找工作人員,而是看我。看來我這張臉,比U盤還顯眼。」
台下有人低聲笑了一下。
蘇晚晚臉色微變。
凌塵雲眼神沉了沉:「南小姐,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南清水抬眼:「我也沒開玩笑。」
她從容走到台邊,仰頭看向凌塵雲,又看向蘇晚晚。
「蘇小姐說U盤不見了,那我們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