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這話一落地，四周立刻響起一片壓低的議論聲。
凌文允就站在人群最外沿，半個身子隱在燈照不到的陰影里。他手裡那杯香檳終於喝了一口，嘴角掛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凌塵雲冷笑一聲："好啊。"
他抬手，朝門口幾個保安一指。
"來人，搜身。"
這四個字一出來，滿場目光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猛地一拽，齊刷刷全釘在南清水身上。
南清水心裡翻了個白眼。
還"來人"，這貨真是拿自己當皇上了，就差喊一句"拖下去斬了"。
夏瑾第一個炸了。她一把把南清水往身後一拽，瞪著凌塵云："搜她？憑什麼！你們凌氏辦事都靠嘴是吧？說懷疑誰就搜誰？你當這是菜市場抓賊呢？"
凌塵雲站在台上，姿態反而更沉了。
他微微側頭："晚晚的U盤裡有凌氏下半年的核心資料。南小姐離她最近，又是在場唯一與凌氏有過衝突的人。我只是想排除嫌疑。"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排除嫌疑"，實際上已經把"嫌疑人"三個字貼在了南清水腦門上。
南清水差點笑出聲。
排除嫌疑？
你先把嫌疑扣上來，再假裝大度地說排除，這套路玩的真好！
"搜我妹妹的包，你需要給我一個理由。"
一道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滿場的燥熱澆了個透心涼。
南行之從人堆里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沒看凌塵雲。
只掃了一眼那幾個已經往凌氏那邊挪了半步的賓客。
那幾個賓客腳步一頓，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釘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凌塵雲迎上南行之的目光。
他像早就料到這個男人會幫自己妹妹說話："南小姐需要自證。今天這事不查清楚，對誰都不好。"
"心虛的人才需要自證。"南行之回得乾脆，態度也明確。
南雲舒已經站到南清水另一側。
她雙手抱胸，下巴微抬，冷眼掃過蘇晚晚。
南月朗沒說話，只上前半步，正好把南清水半個身子擋住。
南玄靠在柱子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機，像在看戲，又像在等一個信號。
南珩野最沉不住氣。
他臉都憋紅了，湊到南清水耳邊，壓低聲音："六姐，我過去跟他說清楚。"
他說的"說清楚"，南清水聽懂了。就是把人拎起來說清楚。
物理層面的。
南清水按住他手臂，低聲道："別急。他們不想體面，我們就幫他們一把。"
南珩野咬著後槽牙，拳頭攥得咯吱響。
就在這時，蘇晚晚開口了。
她站在凌塵雲身邊，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聲音發飄："南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那個U盤真的很重要……求求你了，就看一眼，不是你拿的，我就不再追究了。"
她說"求求你"的時候，眼圈紅透，整個人像被風吹得站不住，一隻手虛虛扶著凌塵雲的胳膊，柔弱得像一朵快要折斷的白蘭花。
南清水看著她，心裡毫無波瀾。
演。
接著演。
這演技，放娛樂圈高低得拿個最佳女配。
周圍果然有人皺眉了。低聲議論像潮水一樣漫開。
"南家是不是太過分了？"
"人家都求到這個份上了……"
"不就是搜個包嗎，又沒說要怎樣。"
幾個原本中立的賓客互相交換著眼色，看南清水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偌大的宴會廳里，無形的天平正在往凌氏那邊傾斜。
好傢夥。直接把"南家包庇"這頂帽子懸在頭頂了。
南清水笑了。她拍了拍夏瑾的手，又朝南行之和南雲舒微微搖了搖頭。
然後她邁步向前。
夏瑾急了，一把拽住她："你幹嘛去？她在針對你！我現在就去扇她，能讓她哭得更像真的！"
南清水低聲回她："放心。她一會兒的臉，比你扇的還疼。"
她走到凌塵雲和蘇晚晚面前，站定。
抬起頭，目光落在蘇晚晚身上。
"你想搜我的包，可以。"
蘇晚晚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南清水話鋒一轉："但今天這麼多人，你誰都不搜，只搜我。行。搜之前先把話說清楚，如果沒搜到，你們準備怎麼辦？"
蘇晚晚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南清水順著她目光掃過去。
果不其然。
那個侍者就站在幾排人後面，低著頭，像最不起眼的一個工作人員。可就在蘇晚晚看過去的那一瞬間，他極輕極快地朝她點了點頭。
那一下，像給蘇晚晚打了一針強心劑，她立刻有了底氣。
她眼淚又掉下來，這回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忍辱負重："好。如果沒找到，我會為我說過的話負責。"
她頓了頓，聲音又軟下去，軟得像在撒嬌："南小姐，我知道南家和凌氏有些誤會，你心裡有氣。可這個U盤，是塵雲的心血。我不能讓它就這麼丟了。你如果真的拿了，就還給我，我們私下解決，好不好？"
凌塵雲心疼的低聲叫她："晚晚。"
蘇晚晚卻像沒聽見。
她繼續紅著眼看南清水，聲音又輕又委屈："南小姐，請你配合我調查。我知道你對我有些看法，甚至可能……可能因為塵雲的事，你喜歡他，覺得我多餘。可這些東西真的無關私人感情，南家的壓力我也懂……"
好傢夥。
這人從"南氏針對凌氏"一路扯到"她看上了凌塵雲"，中間還夾了一筷子"出身普通被欺負"，最後再來一句"南家施壓"。
幾個屎盆子連番扣下來，一環套一環，倒是熟練得很。
南家幾個哥哥的臉色已經冷得能結冰了。
南珩野又要衝，被南玄一把拽回來。
南玄低聲笑："別動。你過去，她就贏了。"
南珩野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她再敢說六姐一句，我把她門牙扇成U盤插口，一半有一半空！"
南雲舒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安靜！"
南珩野這才閉了嘴，眼睛還死死盯著蘇晚晚。只要南清水一聲令下，他就衝上去撕咬！
南清水沒再廢話，轉身拿過餐檯上的銀色手包走到台邊。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包口朝下一倒。
口紅、紙巾、手機、一面小鏡子，叮叮噹噹散在桌面上。
最後，一枚小小的黑色U盤滾了出來。
在燈光下轉了兩圈，停住。
滿場皆靜。
蘇晚晚眼睛猛地一亮。
她連眼淚都顧不上了，聲音里壓不住地透出得意："就是這個！南小姐，你真的……你怎麼能……"
她像突然又記起自己還在"受害者"位置上，趕緊補上哭腔，聲音抖得恰到好處："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因為塵雲才這樣。可你也不能拿凌氏的心血開玩笑啊。"
南清水不接話，她彎腰，拿起那枚U盤，在指尖轉了一圈。
小小的，黑黑的，在燈光下泛著一點冷光。
她慢慢道："這個，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
蘇晚晚眼淚更多了，如同受了天大的冤枉。
"人贓並獲，你還要這樣說。"她聲音發顫，肩膀一抽一抽的，"南小姐，是因為我出身普通，你才這樣針對我嗎？"
她越說越委屈，整個人搖搖欲墜："如果換成別的千金小姐，你不會這樣吧……我知道，我配不上站在這裡，可我只是想幫塵雲把項目做好，我沒有想跟你搶什麼……"
南清水心裡又"嚯"了一聲。
這帽子扣得，層層遞進，從"偷東西"升級到"階級歧視"再到"因愛生恨"。
她沒反駁，只抬頭看蘇晚晚，嘴角慢慢彎起來："你說這U盤是你的，那不如，咱們看看裡面的東西。"
蘇晚晚哭聲一頓。
南清水笑意更深："怎麼，不敢看？"
凌塵雲皺起眉，上前一步，像要阻止。
蘇晚晚柔弱得像要暈倒："這是凌氏的機密……不好吧……"
南玄已經走上來。
他從南清水手裡接過U盤，語氣懶散得像在接一杯咖啡："我來。"
他走到最近的電腦旁，插上。
宴會廳的大屏跟著亮起來。
全場屏息。
蘇晚晚還掛著淚，眼睛卻死死盯著屏幕。
南清水就站在她旁邊，壓低聲音："別眨眼，蘇小姐。你很快就會認出來了。"
屏幕閃了閃，一個文件夾彈出來。
裡面只有一個PPT。
蘇晚晚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下意識往後退，被凌塵雲一把扶住，才沒當場軟下去。
南玄餘光看到自家妹妹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很自然地雙擊點開PPT。
第一頁。
滿場譁然。
議論聲瞬間沸騰。
蘇晚晚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副剛還哭得梨花帶雨的臉，此刻只剩下一片慘白，所有表情都僵在上面，裂成碎片。
凌塵雲最先反應過來。
他臉色鐵青，一步衝上去，一把拔掉了電腦連接大屏的數據線。
晚了。該看見的，全都看見了。
南玄痞痞一笑，吹了聲口哨。
"一百多頁全是圖片……挺能整活啊。"
他轉頭看向凌塵雲，語氣里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
"嘖嘖嘖，凌少艷福不淺，還用上繩子了！你挺會玩啊！"
滿場死寂了一秒。
然後，徹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