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氏年會散場一般都很晚。南行之不到九點,就帶著哈欠連連的南清水提前離場。
深冬的夜風那是真不客氣,跟刀片似的往骨頭縫裡鑽。
車剛停穩在老宅主樓前,車門一開,南清水就一頭扎進了主樓。
屋內的暖風撲面而來,那種從地獄回到天堂的鬆弛感,讓她瞬間鬆懈。
她正彎腰換鞋,嘴裡還嘟囔著「還是家裡暖和」,客廳正中央忽然飄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回來了?」
她猛地抬頭。
南嶼就坐在客廳正中央。
輪椅,深灰色羊絨毯,手裡沒拿書也沒端茶,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身後站著十一,面無表情,像個盡職盡責的背景板。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像……閻王爺在等鬼上門。
「四、四哥?」南清水乾笑兩聲,換上拖鞋小跑過去,試圖用熱情驅散這股寒意,「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啊?」
南嶼沒接茬。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那條酒紅色的裙子上,又看向後面隨後進來的南行之,停留了兩秒,然後才慢悠悠地移到她臉上。
他笑了。
可南清水後背的汗毛卻「唰」地一下全立正敬禮了!
「和大哥一起去的?」南嶼問。
「對呀!」南清水趕緊點頭,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盤起腿,試圖用肢體語言展示無辜,「今天年會可好玩了!四哥你不知道,我還贏了體感格鬥比賽!特別帥!」
「裙子不錯。」南嶼打斷了她,語氣依舊溫柔,「大哥挑的?」
南清水低頭瞅了一眼:「是啊,好看嗎?」
南嶼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眼神卻暗了暗:「好看。跟大哥今天那身酒紅西裝,挺配的。」
南清水:「……」
空氣突然安靜了三秒。
救命!這語氣怎麼聽著像正宮娘娘在捉姦?
她剛想解釋「這就是兄妹裝」,南嶼已經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十一,聲音溫和得讓人頭皮發麻:「十一,幫我準備一套衣服。」
十一:「什麼風格?」
南嶼:「和六小姐衣櫃裡所有的衣服,我各要一件同色系的。」
十一沉默了一秒,那張萬年冰山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名為「職業困惑」的表情:「四少爺,您的衣服大多以灰藍色為主,性冷淡風。六小姐的衣服……比較鮮亮。視覺上會很醒目。」
「醒目不好嗎?」南嶼慢條斯理地撫平了毯子上的褶皺,「正好讓人知道,六小姐和四哥,也可以很配。」
南清水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這哪裡是兄妹情,這分明是「我想把你染成我的顏色」啊!
她趕緊岔開話題,試圖把這一頁揭過去:「四哥!對了!我剛跟大哥說好了,咱們全家跨年去海島玩!包個島!白天曬太陽,晚上烤海鮮,還能放煙花!太完美了!」
南嶼終於轉回目光,看著她,慢慢道:「好。」
南清水剛要鬆口氣,就聽他又補了一句:「那我要和你同色系的泳衣。」
「咳咳咳!」
南清水劇烈咳嗽起來。
十一在後面幽幽地開口了,聲音平穩得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四少爺,您不能下海。不如我給您準備一條和六小姐泳衣同色系的薄毯。蓋在腿上,防曬,也般配。」
南清水憋笑憋得肚子疼。
十一,你是我的神!這補刀簡直絕了!
南嶼回頭看了十一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最後化作一聲極輕的咳嗽。
十一面不改色,繼續輸出:「我說的是科學建議。您如果穿著泳衣坐輪椅上吹海風,會著涼。您一生病,六小姐就得照顧您。六小姐一照顧您,就沒法跟其他人玩。最終影響的是全家人的度假體驗。這樣看來,毯子是最優解。」
南嶼涼涼道:「你下個月的工資……」
「是四少爺先問的。」十一回得坦蕩蕩,「而且,您和六小姐的『同色系』需求,我已經記下了。如果屆時六小姐穿的是碎花泳衣,我會準備一條碎花毯子。如果六小姐穿的是比基尼……」
他停了一下,目光轉向南清水。
南清水立刻大喊:「我穿連體的!連體的!保守款!」
十一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記錄:「那就準備同色系連體毯子。保證把您護得嚴嚴實實,連個蚊子都飛不進去。」
南行之此刻也換了鞋走過來,淡淡的回了一句:「建議選擇太空衣。」
南清水憋笑憋的滿臉通紅,她覺得自己在這個家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她從沙發上彈起來:「我……我上樓洗澡了!大哥四哥你們早點睡!十一,你閉嘴!」
十一微微欠身,語速極快:「好的,六小姐。不過還有一件事。」
南清水已經一隻腳踏上樓梯了,僵硬地回頭:「什麼?」
十一:「二小姐今天下午回來了。她聽說您和大哥去了年會,說等您回來,讓您也陪她再去挑幾套同色系的姐妹裝。她說,既然四少爺要同色系,她也不能落後。」
南清水腳下一軟,差點當場給樓梯行個大禮。
南嶼看著她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響,卻像把小鉤子,輕輕勾在她後頸上,酥酥麻麻又帶著點危險。
南清水連滾帶爬地衝上樓,衝進房間,「砰」地關上門,才算真正活過來了。
……
洗完熱水澡,把自己摔進被窩裡,南清水才覺得魂兒歸位了。
草莓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進來,盤在她枕邊,毛茸茸的一小團。
南清水把臉埋進貓毛里,悶聲道:「草莓,這個家太危險了。我覺得我離被同化不遠了。」
草莓「喵」了一聲:你才知道?
她正準備關燈睡覺,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三哥」兩個字。
南清水手忙腳亂地接起來。視頻那頭,南月朗像是剛收工,背景是劇組的臨時休息室。
他身上還穿著戲服,長發束起,整個人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謫仙。
「要睡覺了嗎?」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戲後特有的沙啞,聽得人耳朵有點癢。
南清水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正打算睡呢!三哥,你收工了?」
「剛收。明天最後一場,拍完就殺青了。」鏡頭微微晃動,他換了個姿勢,「今天玩得開心嗎?」
「開心!」南清水瞬間來勁了,把視頻舉高,恨不得把剛才的尷尬都忘光,「我跟你講,我贏了個VR體感格鬥大賽!光著腳上台那種!還跳了支舞!我覺得我跳得可好了,簡直是舞林盟主!」
南月朗在那邊笑了一下,眼裡的疲色都散了幾分:「看來我不在,你這日子過得很熱鬧。」
「三哥,我和大哥說了,咱們全家跨年去海島玩!你明天殺青了,時間剛好能趕上!太完美了!」
南月朗沉默了一瞬,然後低低「嗯」了一聲:「好,一起。」
「太好了!」南清水樂得在被窩裡撲騰了兩下,「你拍完就能回家了是不是?那我明天……」
她的話說到一半,腦子裡忽然「叮」的一聲!
系統的聲音像防空警報一樣炸響:「宿主!緊急預警!由於您改變了原劇情,蝴蝶效應再次觸發!明天殺青當天,將有重要人物遭遇危險!」
南清水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困意?不存在的。
她一個激靈坐直起來,臉色煞白。
南月朗在視頻那頭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變化,眉頭輕蹙:「怎麼了?」
南清水腦子裡飛快轉著。
重要人物。
殺青當天。
危險。
三哥……自己好不容易把他「星途被毀」危機中拉回來,可不能讓他出事!
她死死按下心裡的慌,面上迅速擠出一個笑:「三哥!我明天去探班!殺青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日子,我必須到啊!」
南月朗看著她,眼神很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道:「好,那就來。我讓助理去接你。」
「不用!」南清水趕緊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我自己去!你專心拍戲,不用管我!」
南月朗沒再說話,只垂著眼看她。
那目光又深又沉,像要把她從屏幕里拎出來,看看她到底在盤算什麼。
南清水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忙打了個哈欠,演技浮誇:「哎呀,好睏了……三哥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有最後一場戲呢。晚安!」
南月朗頓了頓,低聲道:「晚安,清水。有什麼事,三哥都在。」
南清水一愣,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沒敢再看,匆匆掛了視頻。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南清水把被子拉過頭頂,心跳卻快得壓不住。
系統小聲說:「宿主,您還好嗎?」
南清水深深吸了口氣,眼神在黑暗中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說吧。明天,具體會發生什麼。」
系統猶豫了一下:「目前的蝴蝶效應只提示了『殺青當天,重要人物有危險』,但具體是誰、哪種危險,還無法鎖定。建議您明天全程待在片場,保持高度戒備。」
南清水沒再說話。
明天,殺青日。
她要親眼看著三哥平平安安拍完最後一場戲。
誰也別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