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昨天在片場精神高度緊繃，後來又在「真實還是虛假」的哲學命題里折騰半宿，最後怎麼睡著的都不知道。
只記得迷迷糊糊間有人給她掖了被子，又在她手邊放了杯水。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直接睡過去了。
快到中午，她才被門口一陣壓得極低的對話聲吵醒。
「你站左邊，我站右邊。」南玄的聲音。
「這是家裡，她的房間門口不需要人站崗。」南嶼的聲音。
「站崗是我的職責，您二位可以去休息……」十一的聲音，依舊一本正經。
「不需要站崗，那你倆在這裡幹什麼呢？」
「送牛奶，你不懂嗎？醫學文獻表明，喝熱牛奶補鈣，提高免疫力，也有助於她恢復傷口。」
「四少爺，牛奶還沒熱好呢……」
「……」
南清水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怎麼剛睡醒，門口就改說相聲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腦子後知後覺地開機。
她這才想起來，昨天全家決定輪班照顧她。
當時她舉著那隻包著紗布的手，第不知道多少次強調「我就破了點皮」，結果被全票駁回。
大哥連排班表都讓陳默做好了，搞得跟什麼高級病房特護方案一樣。
今天第一天，負責照顧她的是南玄和南嶼。
她爬起來，頂著個雞窩頭打開房間門：「你們……」
門口的畫面讓她愣了兩秒。
南玄靠在右邊門框上，穿件黑色半高領毛衣，袖子推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肩膀上站著夜梟，懷裡抱著草莓。草莓四隻爪子直直垂下，一臉「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的表情。
南嶼在左邊，依舊坐在輪椅上，他身上披了件淺色開衫，笑得溫溫和和，像春天裡曬過太陽的花。
十一站在南嶼身後，依舊一臉嚴肅。
三個人，兩隻動物，就那麼堵在南清水房門口。南清水甚至覺得自己還沒睡醒，看見了一幅超現實主義全家福。
「四哥，五哥，我只是一點點小傷，真不用這樣……」她抓了兩把自己的雞窩頭。
南嶼笑得溫柔：「起來了？來，四哥給你梳頭髮。」
南玄翻了個白眼：「還是我給你梳吧。四哥審美有問題。」
南嶼依舊笑得無懈可擊：「她十歲的時候，你給她頭頂梳了三個沖天鬏。她到學校被同學笑，哭了一整天。」他看向南玄，語氣輕柔，卻字字帶鉤，「你確定你的審美，比我的值得信賴？」
十一在旁邊遞過來梳子，不緊不慢道：「六小姐，需要播放照片嗎？」
南清水一激靈：「十一，你竟然存我黑歷史？」
十一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四少爺存了您所有照片，按年齡分類。您要看沖天鬏的話，在『十歲』文件夾第三十七張。旁邊還有一段您當時的現場視頻，全長十二秒，內容分別為哭泣、追打五少爺、拒絕吃午飯。而且視頻像素很高。」
南清水的內心瞬間炸了：這哪是照顧，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停停停！不用回憶了！我洗漱完就去找四哥梳頭髮！」
她關上門，靠著門板，在心裡罵了一百句。
等她磨磨蹭蹭洗完臉，南嶼已經坐在她房裡的梳妝檯前了。
十一站在輪椅後面，手裡多了把羊角梳，梳齒又細又密。
南清水被按在椅子上，南嶼就側坐著，一下一下給她梳那團打結的頭髮。他力道極輕，像在給什麼易碎品做保養。
南清水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但好看得過分的臉，忽然說：「四哥，你昨晚是不是又沒好好休息？」
南嶼沒否認，只說：「擔心你。」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慢得近乎虔誠。南清水從鏡子裡看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總是含著笑，但此刻笑意底下藏著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深潭，表面平靜，底下不知道有什麼在游。
她忽然有點後悔問那句話。
中午，老周被兩位少爺「請」去休息了。南家廚房正式淪陷。
南清水被安排坐在吧檯旁，面前放著一杯溫熱的紅棗水。
她眼睜睜看著南玄脫了毛衣，只穿件黑色背心，走進廚房。
這人個高，肩寬，背薄，腰窄，黑色背心貼著身上的線條，每走一步都像在給廚房拍宣傳片。
他拿了支平底鍋，開火，倒油，動作極其熟練。蒜末下鍋的香味「嘩」地炸開，接著是蝦、蛤蜊、番茄碎、米飯。他單手顛鍋，火苗從鍋沿竄上來，照著側臉一晃，像某種刻意擺出來的鏡頭。
南清水捧著紅棗水，看見那人回過頭，沖她彎了彎唇：「西班牙海鮮燴飯。點綴的藏紅花是早上從四哥那順的。」
南嶼則是讓十一取出一個白瓷碗。碗裡盛著下好的軟面，湯底清亮，飄著幾絲青菜和薄薄的雞肉片。
他把碗推過去：「你傷在手上，消化太重的食物會讓身體把能量分給腸胃。先吃這個。」
南清水看著眼前一盤子顏色濃烈的海鮮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正在猶豫先吃哪個。
十一不知道從哪又摸出一張薄餅，默默放在她左手邊。
南清水抬頭看他:「？」
十一解釋：「餅卷米飯，就著麵條吃。以免噎著。」
南清水：「……」
到了下午，南清水靠在沙發上看綜藝。
南嶼被十一推過來：「受傷了要多休息，來，四哥陪你午睡。」
南玄直接丟過來一個橙子，瞄準的是南嶼的額頭。
被身後的十一精準地接住。
南玄正坐在窗台上：「四哥，別用你那病秧子的作息要求她。」
他從窗台上跳下來：「小水滴，想不想去音樂節？」
還沒等南清水回答，南嶼打斷他：「她需要休息，而且音樂節太過吵鬧，分貝太大的聲音不適合她現在的情況。」
南清水看著他倆新一輪的辯論，張了張嘴。
我就想好好的看會兒綜藝，是什麼過分的要求嗎……
話到嘴邊還是咽回去了。
夾在中間尷尬地看著兩個人你來我往。
十一嚴肅開口：「四少爺，五少爺，不如……讓六小姐去音樂節睡午覺吧。」
南清水：「……」
哈，真是聽君一席話，又添十天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