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停在一片珊瑚礁外沿，南玄拋了雙錨，說這片水深合適，魚群也多。
南雲舒潛水經驗豐富，最先下水了。
南清水戴上呼吸管：「水裡見！」
背對著甲板往後一仰，仰進海里。
海水涼得恰到好處，視線一下全藍了。
南月朗跟在她左側，時刻注意她的安全。
南玄舉著水下攝影機從右邊靠過來。兩人跟護航似的，把南清水夾在中間。
南清水沖他們比了個「往前」的手勢，率先朝珊瑚礁游過去。
南珩野也跟著下了水。
他本來就是個閒不住的，一下海就跟只被放回深林的大型犬似的，東鑽西躥。
南清水心裡嘆了一句：你還是個海狗？
她在水裡沖他比了個「別亂跑」的手勢，南珩野回了個「收到」的姿勢，一轉身又去追魚了。
南清水也懶得管，自顧自地看珊瑚。
陽光從海面漏下來，在水底投出晃動的光斑。珊瑚層層疊疊，像一片正在呼吸的彩色森林。
一群銀白小魚擦著她的腰游過去，又飛快散開。
南清水正追一條藍黃相間的小魚，那魚不怕人，繞著她轉。
她伸手，快碰到時，魚尾巴一甩，鑽珊瑚洞裡了。
南清水也不追，轉身去看一叢紫色的軟珊瑚。
水底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管里的「咕嚕」聲。她心情很好，像被整片海泡軟了。
就在這時，右後方炸開一陣動靜。
南清水猛地轉頭，南珩野正在水裡亂撲，胳膊亂甩，腿亂蹬，呼吸管都從嘴裡飛了。
南清水的血「唰」地就涼了。
她腦子裡「嗡」地一下，全是同一個念頭：來了！
劇情又來折磨她了，而且這回沖老七去了！
她沒猶豫，蹬腿就往南珩野那邊沖。
她潛水經驗並不多，但此刻完全顧不上太多，滿腦子都是去救南珩野。
南月朗和南玄也隨即反應過來，一個從左邊包，一個從右邊追。
南清水游到南珩野身邊，伸手去拽他。
這人已經慌了，見她就跟見了救命稻草一樣，整個人往上撲。
南清水被他撞得差點嗆水，也顧不上太多，只死命抓著他手臂往上托。
南月朗過來幫忙，才把他托出水面。
「噗」的一聲，兩個人一起破水。
南清水只覺得太陽刺眼，她轉頭要確認南珩野的安全。
南珩野猛咳，臉憋得通紅，第一句話就是：「六姐！手！我手！它夾我！」
南清水心都快不跳了。
她抓住他手腕，往上一翻。
一隻青色小螃蟹，指甲蓋那麼大，正死死鉗在他小拇指尖上。
南清水盯著那隻螃蟹，三秒沒動。
南玄也從水裡冒出來，看了一眼，摘下呼吸管：「……就這？」
「什麼叫就這！它夾我！它先動的手！」南珩野嚎得氣都岔了。
南月朗也過來了，先看南清水，見她沒受傷，才把目光移到那隻螃蟹上。
他看了兩秒：「你練了這麼多年，被一隻螃蟹制服了？」
「我在水裡！它有主場優勢！」南珩野還在拼命甩手，越甩那螃蟹夾得越緊。
「你在陸地上也沒少吃我拳頭。」南玄補刀。
南珩野沒空理他，苦著臉看南清水：「六姐！疼！真疼！它是不是有毒啊？我手指頭是不是要廢了？我還能不能跟你打遊戲了！」
南清水聽著他聲淚俱下的控訴，翻了個白眼。
她剛才真的以為這傻小子要沒了。
她腦子裡的救援方案都列到第五步了。結果你告訴我，是只螃蟹？
她抬手，照著南珩野後腦勺就是一巴掌：「你嚇死我了！」
南珩野「哎喲」一聲，委屈：「我都被夾了，你還不安慰我！」
「安慰個屁！」南清水又錘了他肩膀一下，「我還以為你被海流捲走了！被什麼東西咬了！結果就這？就這？！你下次再這麼亂撲，我親手把你按珊瑚里餵螃蟹！」
南珩野縮了縮脖子，聲音都小了：「那……那它還在我手上呢……」
南玄已經游過來，捏住螃蟹的背甲，在水裡輕輕晃了兩下。
那螃蟹這才鬆開鉗子，掉進海里。南珩野嗖地把手縮回去，舉到眼前看。
小拇指上留了個紅色的小鉗印，出了點血，但確實被夾得有點狠。
他吹了吹：「這螃蟹指定練過。鉗子跟老虎鉗一樣。」
南玄笑：「下次你再去掏珊瑚洞，我們可不撈你。」
南珩野不服：「我那是探索！發現！」
南月朗已經朝遊艇游去，扔下一句：「上船擦藥。」
南清水這才覺得自己也有點脫力。她踩著水，看南珩野一邊游一邊對著自己的小拇指「呼呼」吹氣，又蠢又好笑。
她忍不住又補了一句：「你今晚的螃蟹大餐沒了。它沒把你吃了就不錯了！」
南珩野：「我還不想吃它呢！這島上的螃蟹都跟哥斯拉似的！」
南玄：「人家是原住民。你是入侵者。」
南珩野還要吵，被南清水一記眼刀壓了下去。
三個人游回遊艇。
南珩野爬上甲板，往躺椅上一癱，舉著那根手指，表情像被整個海洋生物圈針對了。
南嶼遠遠就看到了情況，從醫藥包翻出碘伏，抓過他的手，輕輕塗。
南珩野「嘶」了聲：「疼。」
南清水坐在一邊：「活該！四哥你用點力！疼死他！」
南珩野：「姐你好無情。」
南月朗從旁邊走過，放了瓶水：「補水。」
南珩野剛想感動，南玄又扔過來一條毛巾：「補智商。」
南珩野：「……」
南清水沒繃住，笑出聲音。
休息了半個多小時，南清水把呼吸管重新戴上。
她蹲在船尾台階上，腳踩進海水裡，回頭看了南珩野一眼。
那小子還癱在躺椅上，舉著那根被螃蟹夾過的小手指思考人生。
南玄從駕駛艙探出頭：「你不來？再不來二姐都潛到地球另一端了。」
南珩野「騰」地坐起來：「來！怎麼不來！我還能怕它一隻螃蟹嗎！我要回去跟它單挑！」
南月朗已經下水了，聲音從海面飄過來：「它早走了。」
南珩野：「那我去找它全家。」
南清水笑出聲，仰面翻進海里。
這一回，南清水游得更深了些。
她貼著礁盤邊緣慢慢往前，看幾條藍紋天使魚在珊瑚洞裡進進出出。
陽光從水面打下來，幾束光柱直直插進深藍里，像某種來自天上的通道。
南清水從光束中間游過去，覺得自己像從另一個世界穿過來的人。
某種意義上，她確實是。
南月朗跟在她身後，看見她游進那束光里。水光從她身側掠過，把她的影子投在珊瑚上，輕得像片會發光的羽毛。
他忽然就有些出神。
她就是這樣，伴著陽光，穿過無數阻礙，回到他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