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清水是在一片海浪聲里醒來的。
她穿著睡裙走到露台,海風迎面撲過來,帶著點鹹味和熱帶植物特有的甜。
樓下草坪上,南珩野正對著空氣打拳。
夜梟原本站在他肩頭,被他一個誇張的後踢腿驚得撲稜稜飛起來,落到二樓欄杆上,圓眼睛直直盯著他,滿臉寫著:「你有病吧?」
南雲舒已經在擦防曬了。
她今天換了件白色連體泳衣,外罩黑色薄紗,整個人躺在遮陽傘下,像來拍雜誌大片的。
南玄戴著墨鏡,倒掛在沙灘椅上,兩條長腿搭在椅背,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練脖子。
南月朗站在廊下,正在給南清水挑泳鏡。
他手裡拿了兩副,一副淺藍,一副深灰,翻來覆去地比。
南清水趴在欄杆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
這哪是度假,這是戰前總動員。
她回房換衣服。
剛把泳衣翻出來,門口就熱鬧了起來。
南玄第一個敲門,扔進來一套黑色潛水服:「穿這個。顯白,顯瘦,水下還顯腿長。」
南月朗跟著進來,手裡是套淺灰色浮潛服:「黑色吸熱。這件更透氣。」
南珩野直接從門縫裡擠進來,抱著一件螢光綠的面鏡和呼吸管:「姐!這個綠色的最好!萬一你被浪沖走了,我隔著五百米都能看見你!」
南雲舒最後一個到,把一件酒紅色長袖水母衣塞進南清水懷裡:「信我。這套拍照好看。」
南清水看著擺了一屋子的裝備,又看看門口擠著的四個腦袋,嘆了口氣:「你們這是讓我去浮潛,還是去走秀?」
「走秀。」南玄說。
「浮潛。」南月朗說。
「保命。」南珩野說。
南雲舒:「都選。輪著穿。」
南清水把被子一掀,全蓋住:「都出去。我要換衣服。」
四個人這才不情不願地退到門外。
南清水隱約聽見南珩野說「綠色那套真的最顯眼」,南玄說「你可以自己穿」,南月朗沒說話,但顯然沒走。
南清水搖搖頭,從一堆衣服里挑了件最舒服的淺灰色浮潛服,又拿了副深色面鏡。
她從不跟自己皮膚過不去。
出門往碼頭走時,南清水被南月朗和南玄一左一右夾著,南珩野跑前跑後,南雲舒踩著涼拖走在最前面,南嶼被十一推著,南行之慢悠悠的墊後。一家人浩浩蕩蕩,像去登船打仗。
南嶼本來表示自己行動不方便,出海就不去了。
架不住前一天,南清水蹲在輪椅旁一本正經的說:「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
南嶼從來沒有辦法拒絕她:「好,就算死,咱也整整齊齊躺一起。」
南清水直接一個激靈,天被聊死了。
碼頭就在別墅下方,浮橋一直伸進海里。
南家的遊艇已經停在旁邊,銀白色船身,線條極漂亮,晨光下亮得晃眼。
南珩野突然「嗷」了一嗓子。
南清水被嚇了一跳,轉頭就看見南珩野站在原地,指著碼頭下方一片礁石區,聲音都變了調:「姐!姐!那兒有東西!水怪!是水怪!」
所有人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礁石上確實坐著一個東西。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條亮閃閃的魚尾。
陽光照下來,魚尾泛著藍綠色的光,還挺晃眼。
南清水眯了眯眼睛。
怎麼的?還要來段童話故事?但看南珩野的反應,已經屬於恐怖故事了。
南珩野已經躲到南清水身後,扒著她的肩:「看見沒!姐你快看!它剛才動了!」
南玄摘下墨鏡,掃了一眼:「那不是水怪。」
南月朗也看過去了,聲音淡淡:「是人。」
南清水也看清楚了。
是盧美美。
她穿了身美人魚泳衣,腳上套著魚尾,坐在碼頭附近的礁石上。
頭髮濕漉漉地披著,像在拍什麼海島大片。
南珩野從南清水身後探出半個頭,臉都綠了:「什麼?是人?那坐那兒幹嘛?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島上有海怪!」
南玄「嘖」了聲:「你見過哪家美人魚,臉比這海面還油,的確像海怪」
南月朗沒說話,只偏過頭,對南清水說:「上船。這邊礁石滑。」
南清水點了點頭,抬腳往浮橋上走。
她沒再看盧美美。有些人,你越看她,她越來勁。
不如讓她一個人坐在那兒,跟海鳥顯擺去。
南雲舒經過礁石時,連個眼神都沒給,只淡淡說了句:「這島上的太陽,是把她腦子曬化了吧。」
南珩野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回頭,生怕對方變成海怪追過來。
南玄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別看了。你再看,她就要以為你對她有意思。」
南珩野一個激靈:「誰對她有意思!我那是害怕!」
南玄:「你害怕的方式挺特別,躲你六姐身後。」
南珩野:「我那是保護她!萬一那海怪會吃人!」
南玄:「她就是人。你該怕的是她朝你游過來。」
南珩野嚇得一激靈。
南清水走在前面:「小野,遇見海怪應該做什麼?」
南珩野被一句點醒,直接脫了自己的人字拖,穩准狠的砸過去:「給我死!」
隨著一聲尖叫,隨後是落水的「撲通」聲。
南清水在前面聽著,笑得肩膀直抖。
上了船,南玄直接進了駕駛艙。
他開遊艇跟開賽車似的,嘴上還叼著根沒點的煙,側臉被海風吹得又野又痞。
南雲舒在甲板上補防曬,南月朗在給南清水選潛點,南珩野趴在船舷邊,眼睛還盯著碼頭方向,嘴裡念叨:「她為什麼穿成那樣?她不冷嗎?她是不是想拍視頻?」
南清水把面鏡往他臉上一按:「別管那些了。你待會兒下水,幫我看好礁石區。」
南珩野立馬正色:「包在我身上!有我在,別說水怪,就是海膽、海蟹、海參我也給你清乾淨!」
「你踏馬那是饞了…」
遊艇駛出一段,停在一片清透得發藍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