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在海島賴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下午,太陽把沙灘烤得發白,她整個人癱在沙灘椅上,像條曬乾的鹹魚。
遠處海面跟天空擠成一條線,分不清哪頭是水,哪頭是天。
她眯著眼,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句:「統子,你說這劇情不會在這時候搞什麼么蛾子吧?我都快放鬆過頭了,心虛。」
南清水心裡咯噔一下。
系統大概察覺到她心跳加速了,趕緊補一句:「不過至少目前,海島的波動值還在安全線以下。你該吃吃,該喝喝,別自己嚇自己。」
「哦。」南清水悶悶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南月朗剛給她拿來的冰墊里。
涼意從臉頰滲進去,她舒服得嘆出聲。
「那就行。讓我再幸福幾天。就幾天。」
這七天,她確實過得幸福。
頭幾天她還端著,怕自己太放鬆顯得沒心沒肺。
可到了第三天,唐鷺跟她熟了些,開始拉著她在島上瞎逛。
唐鷺這人吧,話不多,但說出來的每句都讓人心裡軟一下。她會指著路邊一叢紫色的小花說:「這個叫藍雪花,島上到處都是,但只有靠東邊那片開得最好。」
又會在退潮的時候帶她去撿貝殼,說:「那片沙灘的貝殼最完整,別去西邊,西邊碎的多。」
盧叔和盧嬸更絕,雖然女兒被送走倆口子不捨得,但南家從年輕起就待他們不薄,自是沒有什麼怨言。
才三天,老兩口就把南家幾個人的口味摸得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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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月朗不吃香菜;
南珩野喜歡微辣;
南雲舒喝湯只喝清湯;
南嶼吃什麼都慢,嚼得細細的,喜歡鬆軟的食物;
南行之最省事給什麼吃什麼;
南清水更是不挑食,什麼都是「好吃,真好吃」。
她有時候躺在沙灘上,聽著海浪聲,會想:要是能一直住在這兒,好像也不錯。
不用想蘇晚晚,不用想凌塵雲,不用想凌文允那張欠揍的臉。
就這麼著,每天吃吃喝喝,曬曬太陽,聽聽唐鷺講花,跟南珩野搶零食,看南雲舒教訓南珩野,看南月朗安安靜靜翻書,看南行之面無表情地吃完一碗海鮮燴飯。
多好。
可日子再好,也有到頭的時候。
終於到了要回去的日子。
南清水一早就爬起來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箱來的時候不算沉,走的時候卻合不想。
她蹲在地上,對著那隻鼓鼓囊囊的箱子發愁。
南月朗送了她一串貝殼風鈴,用細麻繩串的,每一顆都打磨得光滑圓潤,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她小心翼翼地用軟布包好,塞進箱子角落。
南玄不知道從哪撈了一塊巴掌大的珊瑚,顏色是淡粉的。
南珩野更離譜。他用椰子殼做了個小熊,歪七扭八的,一隻耳朵大一隻耳朵小,眼睛是用兩顆黑石子粘上去的,嘴巴歪到一邊,怎麼看怎麼像挑釁呢。
「好看吧?」南珩野一臉得意。
南清水盯著那隻丑熊看了三秒,說:「丑得很有藝術感。」
南珩野:「……六姐,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南清水一本正經,「丑到讓我忘不掉。」
南雲舒送她的是一幅畫。用島上各種顏色的花朵做成標本,一片一片拼上去,拼出一片海。南清水拿起來的時候,花瓣還帶著淡淡的香氣。
「你做的?」南清水有點驚訝。
南雲舒點點頭:「很適合你,絢麗多彩。」
那些花瓣排列得整整齊齊,連海浪的弧度都拼出來了。
南行之送的東西最實用:一套新的電子設備。手機、平板、遊戲機,全是最新款。
他的理由是:「舊的被沙子吹出劃痕了。」
南清水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幾台被海風吹得灰撲撲的設備,心想:這人觀察力真好,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劃痕。
南嶼送的最實用。他給了她一盒曬後修復的軟膏,說是自己調的。
「成分很溫和,還用了島上的植物,你曬了七天,皮膚會幹。」
南嶼這人,永遠是這樣。不聲不響,但什麼都記得。
她看著滿箱東西,心想:這哪是回家,這是把整個島都打包帶走了。
上飛機前,她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海風很大,把她的防曬外套吹得鼓起來,像一面旗。
唐鷺站在不遠處,沖她輕輕招手。
南清水也揮了揮手。
她忽然有點捨不得。
不是捨不得這座島,是捨不得這幾天那種「什麼都不用想」的感覺。
可想到家裡還有那麼多事沒處理,還有蘇晚晚、凌塵雲、凌文允這些人在外面等著,她又覺得自己該回去。
該回去,把剩下的仗,打完。
她剛把手機從防曬外套里摸出來,想拍張照,屏幕先亮了起來。
是凌文允的消息。
「凌氏的部分股權已經到我手裡了,不知道怎麼報答南小姐的『推波助瀾』,不如我以身相許?」
南清水盯著這行字,翻了個白眼。
這人怎麼總在別人最舒服的時候冒出來?跟只拎不清節氣的蟬似的,嗡嗡嗡,煩死了!
她冷笑一聲,回了一句:「折現打我卡上就行。」
發完,直接關機。
南月朗站在她旁邊,掃了眼她關機的動作,沒問。
南玄從駕駛艙方向過來,說:「上飛機吧。」
南清水「嗯」了聲,把手機扔進包里,轉身朝飛機走。
南珩野跟在後面,抱著他那一大袋零食,還在跟南玄爭:「哥,飛機上能不能吃榴槤干?我保證不臭!」
南雲舒冷冷地回了一句:「你吃一口我就把你從艙門丟下去。」
南珩野立刻把榴槤干塞回包里,改啃海苔,嘴裡還不服氣:「二姐你就是嫉妒我能吃。」
南雲舒:「我嫉妒你活得太長。」
南清水沒忍住笑出聲。
舷梯有點長。
南清水一步一步往上走,海風從背後推著她,無聲在說:走吧,別回頭了,回去繼續鬥智鬥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