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帶著十一和南珩野回到沙灘時,海風緩了不少,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灰藍色的暮光壓在頭頂,感覺沉得很。
沙灘上,南雲舒把南嶼挪到了一塊大石頭後面,又給他裹上了幾層擰乾的外套。南嶼半靠在石頭上,嘴唇還是發紫,但精神頭還行,正跟南玄有一搭沒一搭地拌嘴。
南玄手裡抱著草莓,那小貓縮成一團,毛全貼在身上,抖得厲害。
南玄用自己沒受傷的那半邊身子擋著風,手掌一下一下地給它順著濕透的毛,嘴裡還低低地哄:"行了祖宗,別叫了,大不了我給你鑽木取火。"
草莓仰起腦袋沖他"喵"了一聲,委屈巴巴。
南清水走過去,伸手在草莓濕漉漉的腦袋上揉了一把:"五哥,你自己的貓都濕成這樣了,你也不知道放懷裡暖暖?"
南玄抬頭看她,笑得又痞又無奈:"我懷裡也全是水,拿什麼暖它?倒是你,一身海水沒幹呢,這樣還滿島跑,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我比鐵結實。"南清水把手裡過濾好的水放到一邊,又看向南玄,"你頭怎麼樣了?別光顧著貓,你自己的傷不疼啊?"
南玄偏了偏頭,躲開她伸過來要查看的手:"破了個口子,不礙事。二姐給我看過了,說沒傷著骨頭。"
南雲舒正從南珩野手裡接過一捆柴,聞言淡淡道:"老五是運氣好,再深一點就縫不了了。"
南玄"嘁"了一聲:"二姐,我額頭上留了疤梗帥氣,你這種靠臉吃飯的人不懂。"
南雲舒沒理他,只把乾柴堆到南清水指的地方,問:"這些夠嗎?"
南清水看了一眼那堆七零八落的樹枝,皺眉。
不夠。
這些柴有的是潮的,燒不起來。
她蹲下去翻了翻,大部分樹枝表面看著幹了,掰開裡面還是潮的。
海島上的木頭就是這樣,空氣濕度太大,不找到真正干透的料,點不著。
"不夠。"她站起來,"得找干透的,不是表面乾的。十一,你剛才在林子裡有沒有看到倒伏的枯樹?那種死了很久、樹皮都掉了的。"
十一想了想:"有,往東走大概兩百米,有一棵棕櫚倒了,樹幹下半截已經干透了。"
"去掰幾段回來,越細越好,小心手,別被劃傷。"
十一點頭,轉身就走。
南清水又看向南珩野:"小野,你在沙灘附近找找有沒有乾的海草,越干越脆的那種,當引火絨用。"
南珩野"嗯"了一聲,撒腿就跑。
南雲舒看著南清水,沒說話,但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像是在重新認識她。
南清水沒注意到,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沒空想。
她走到南行之身邊,蹲下來看他的傷口。布條還扎著,沒滲太多血,但邊緣已經發白了。
海水泡過的傷口最容易感染,她得想辦法弄點更乾淨的東西來覆蓋。
她先用草汁擦了擦傷口,消炎能力可能不夠,但聊勝於無。
"大哥,你這傷口今晚絕對不能沾水。"她壓低聲音,"明天我幫你換一次,到時候得用乾淨布條,你身上有沒有備用的?"
南行之搖頭。
南清水嘆了口氣。
沒有乾淨布條,沒有藥,沒有通訊設備。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些焦慮壓下去。
一件一件來。
先點火。
十一很快扛著一捆劈好的干棕櫚木回來了,動作利索,連衣服都又脫了一件,光著上半身,露出精壯結實的肌肉。
南清水多看了一眼,十一面不改色把衣服遞過來:"外套拿去過濾水了,這件給你當引火用。"
南清水接過那件半濕的衣裳,有些好笑:"你不冷啊?"
十一面無表情:"習慣了。"
南嶼在後面悠悠補了一句:"他以前在雪地里站過一整夜,就為了等我開會。這點冷,他死不了。"
十一回頭看了他:"四少爺,別說這個,我那是忘了你實驗室大門密碼。"
南嶼笑了笑,不說話了。
南清水沒再耽擱。
她讓南珩野把那堆干棕櫚木堆成一個尖塔狀,底下塞滿了撕碎的干樹皮和南珩野找來的干海草。南清水又把那些暗紅色草根掰碎了,擠了些汁液在乾草上,這東西含油脂,能助燃。
然後她從系統說的島南方向找回來的幾塊灰黑色石頭裡挑了兩塊,用力一磕。
火星濺出來,落在乾草上,滅了。
她皺了下眉,又試了一次。
這次她多墊了些乾草,把石頭磕得更近,火星直接落進乾草堆的最深處。
一秒。兩秒。
一小縷煙冒出來了。
南清水屏住呼吸,慢慢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吹氣。不能太急,也不能太輕,得讓那一點火星慢慢長大。
煙越來越濃,忽然"呼"地一下,火苗躥了上來。
"著了!"南珩野激動得差點蹦起來,"姐你太牛了!"
他說完就要往她身上撲,被南雲舒一把拽一邊去了。
南清水笑了,把大些的樹枝慢慢往上加,火堆漸漸旺起來。熱氣撲在每個人臉上,像一瞬間把命給續回來了。
她拍拍手站起來:"行了,咱們圍過來吧。別靠太近,衣服半濕的先烤烤,烤完一面再烤另一面。"
南雲舒和南玄把南嶼連人帶墊子往火邊挪了挪,李叔也被扶了過來。
南珩野把夜梟放在自己膝頭,那黑鳥抖抖羽毛,慢慢眯起眼睛。
草莓還是縮在南玄懷裡,但好像感受到火光了,小腦袋從他手肘邊探出來,蹭了蹭他的胸口。
南清水站在火堆旁,望著這一圈人,心口那股繃著的氣慢慢鬆開了一點。
只是有火、有水,還不夠。
她抬頭看了眼天色,灰雲壓得很低,天黑得會更早。得趁天還亮著,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她走到南行之身邊蹲下,壓低聲音:"大哥,你的傷口我剛才用草根汁液擦過,今晚別沾水。明天我再幫你換一次,別亂動,你有需要可以說,咱們人多。"
南行之點頭,又看她一眼:"你呢?"
"我什麼?"
"你一直在忙,沒停過。"南行之聲音平靜,目光卻沉得厲害,"你現在到底怎麼樣?"
南清水看著他,忽然有點鼻酸。
她別開臉,用樹枝撥了撥火堆:"我沒事,真的。我就是想讓大家今晚能活下來,明天再想辦法求救。"
南行之沒再追問,只"嗯"了一聲。
南清水站起身,又走到李叔那邊。
李叔嗆了水,這會兒烤了火,臉色緩過來一些。他眼睛半閉著,嘴唇還在抖。
南清水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有些低燒。
"李叔。"她輕輕叫他。
李叔勉強睜開眼,聲音虛得幾乎聽不清:"六小姐……對不起……飛機……"
"別道歉,你開得好,我們才沒直接死在海里。"南清水打斷他,語氣篤定,"現在不是你的錯,別想那些。你好好休息,先喝點水。"
她把過濾過的水遞過去,李叔含了一口,又咳嗽起來。南清水扶著他的背,等他咳完了,才把水一點一點餵進去。
南清水又去看了南嶼。南嶼的腿因為海水泡了太久,關節疼得厲害,但他沒哼一聲,只是額頭上全是冷汗。
十一正用烤熱的手給他捂著膝蓋,一下一下,動作很輕。
"四哥,你那個鐵盒裡還有幾顆糖?"南清水問。
南嶼從懷裡摸出鐵盒,數了數:"四顆。"
"你留好。"南清水說,"糖能補熱,別省著。等明天我找到能吃的野果,咱們就不愁了。"
南嶼看她一眼:"你越來越像大哥了。"
南清水挑眉:"你這是在誇我?"
南嶼笑:"當然。"
南清水哼了一聲,轉臉去看南玄。
南玄正靠著石頭,一條長腿曲著,懷裡抱著草莓,額角的傷已經被南雲舒簡單處理過,貼了塊布。
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可南清水一走近,他眼睛就睜開了。
"小水滴。"他叫她。
"嗯。"
"過來坐會兒。"南玄拍拍身邊,"你都跑了一天了。"
南清水猶豫了一秒,還是坐了過去。
她沒靠著他,只和他並肩靠著石頭,面前是那堆跳躍的火焰。
南玄把草莓往她懷裡一遞:"替我抱會兒,它胖了,我手酸。"
南清水接過來,草莓小小一團,暖乎乎地窩在她手心裡。她低頭看了看這貓,又側頭去看南玄:"你就裝吧,你哪是手酸,你是怕我坐遠了冷。"
南玄笑了一下,沒承認也沒否認,只偏過頭,用極輕的聲音說:"小水滴,你能活著,真好。"
南清水鼻尖猛地一酸。
她趕緊低下頭,拿手指去戳草莓的耳朵,戳得那小貓不滿地"喵"了一聲。
"能活著,當然好。"她小聲說,像是回給他,也像是回給自己。
夜色很快壓下來。
海風變冷了,但火堆燒得正旺,一圈人都沒有聲音,只有木頭燃燒的噼啪聲和遠遠近近的海浪聲。南清水靠在石頭上,抱著草莓,閉上了眼睛。
她沒睡,只是在腦子裡跟系統對帳單。
"宿主,你已經連續高強度活動超過九個小時了。"系統的聲音難得嚴肅,"增益效果還在,但我建議你現在休息一會兒,哪怕半小時。否則你的身體撐到明天,也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南清水在心裡"嗯"了一聲:"我知道。但我要先把夜裡值班的事安排一下。"
系統不說話了。
南清水睜開眼,輕聲安排:"二姐三哥,你們前半夜守著火,我後半夜換你們。十一照顧四哥,順便看著點李叔。五哥你睡,你頭上還流著血呢。小野,你負責草莓和夜梟。"
南珩野點頭:「我動物園園長!」
猶豫了一下,他又小聲問:"姐,那你呢?"
南清水重新閉上眼睛:"我閉一會兒眼,不睡死。"
火光照在她臉上,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