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皺了皺眉，站起來，壓低聲音：「陳默的電話，我出去接一下。」
南清水點點頭。
門輕輕帶上。病房裡只剩她一個人。
南清水躺著，開始刷手機。
十天沒碰，消息多得一片紅點提示。
她一條一條翻，沒幾分鐘，眼睛越來越沉，屏幕上的字開始重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有。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來回飄。
忽然，她聽到有人在叫她。
那個聲音壓得很低，很急，像是從什麼地方硬擠出來的，語氣帶著某種她說不清的絕望。
幾聲之後，然後越來越崩潰，越來越急，最後一聲幾乎撕開了喉嚨：「清水！」
南清水猛地睜開眼。
一片安靜。
病房裡只有輸液管滴答的聲音和窗外遠遠的車聲。她盯著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那聲音太清晰了，前幾聲明顯不是同一個人，而最後那一聲，像三哥。
她莫名焦躁，猛然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推門出去。
走廊里燈很暗，只有幾盞壁燈亮著，照得人影子拖得很長。
她赤著腳一間一間病房看過去，有的房間空了，有的裡面躺著人，呼吸平穩，沒有異樣。
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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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走廊中間，腳底冰涼，腦子卻燒得厲害。
那聲「清水」還在耳朵里震，帶著某種絕望的撕裂感，像有人把心掏出來喊的。
聽錯了嗎？可真的太真實了。
那聲音讓她莫名很難受，胸悶的很。她不由自主摁著胸口，隱隱作痛。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一片濕潤。可自己不知道為什麼。
說不出來的悶疼越來越清醒。
「清水？」
身後傳來真真切切的一聲，把她從情緒里拽出來。
她下意識猛地回頭。
南行之站在走廊盡頭，手裡還拿著手機，顯然是剛接完電話回來。
他的目光帶著疑問：「怎麼哭了？」
沒來得及聽她回答，南行之的視線緩緩下移，看見她赤腳站在走廊里，臉色一下子沉了。
他大步走過來，走廊的地磚冰涼，她的腳涼的沒有血色。
他蹙了一下眉，一句話沒說，先幫她擦了眼淚，之後彎腰，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南清水：「？？？」
自己還沒來得及編藉口，怎麼就雙腳離地了？
她剛想開口，南行之已經大步往病房走。
他的手臂很穩，胸膛很硬，隔著襯衫能感覺到體溫。他沒看她，只是抱著她，一路走回病房，把她放到床上。
南清水剛坐穩，就看見南行之轉身進了衛生間，擰了一條溫熱的濕毛巾出來。
他蹲下來。
南清水愣了一下。
南行之蹲在床邊，那個姿勢讓他比坐著的她矮了半個頭。
他伸手，握住她的一隻腳踝，掌心很熱，指腹上有薄繭，貼在她冰涼的腳踝上。
他把毛巾裹住她的腳，從腳趾到腳踝，一點一點擦過去。
動作很輕，很慢。
南清水腳底的冰涼被一點點擦去，換上來的是毛巾的溫熱，還有他掌心的溫度。
她的腳趾下意識蜷了一下，碰到他的掌心。
南行之的手停了一瞬，繼續擦，力道比剛才更輕了，輕到像是在克制什麼。
他的拇指從她腳背滑過，擦掉最後一點濕氣，然後鬆開她的腳踝。
毛巾翻了一面，換另一隻腳。
這次南清水低頭看著他。南行之半蹲在地上，襯衫領口敞了一顆扣子，從她的角度能看見他低垂的眉眼。
他擦得很認真，睫毛微微垂著，眉心那點蹙著的褶皺一直沒鬆開過。
「哥……」她開口。
南行之沒抬頭，只是把毛巾放下，從柜子里拿出一雙乾淨的襪子。
淡粉色的，棉的，很柔軟。
他把襪子撐開，先套上她的腳尖，然後慢慢往上拉，蓋住腳踝。
他的手指從她腳背上划過，每一步都很輕。
南清水腳趾動了動，碰到他的指腹。南行之的手指隨即收回來。
他把兩隻襪子都穿好，才抬起頭。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壓在了最底下。
「胡鬧，受了委屈可以和我說，又不是沒人給你撐腰。無論發生什麼，不要拿自己身體冒險。」他聲音雖然不大，但南清水聽出了他語氣里罕見的嚴厲。
南清水張了張嘴，想說她剛剛聽到了莫名其妙的聲音。
但看著南行之此刻的眼神，她把話咽了回去。
「我不會的，哥……我剛剛只是做噩夢了。」
南行之看了她一會兒，把她的腳重新塞進被子裡，又把被角掖好。
最後，在她的額頭留下輕輕的一吻，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之意。
做完這些，他才在床邊坐下來，沒再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進掌心裡。
這次握得很緊。
南清水靠在枕頭上，看著頭頂的燈。
腳是暖的，手也被暖著，心裡那股悶痛也被驅散了不少。
可耳朵里那聲「清水」還在，怎麼也散不掉。
「系統。」她在心裡叫了一聲。
「在。」
「剛才那個聲音……你聽到了嗎？」
系統沉默了兩秒。
「聽到了。」
南清水攥緊了被角：「那不是我聽錯，是真的有人在喊我，什麼情況？」
「嗯。」系統的聲音低下去，「我也檢測到了，但那聲音不在走廊里。」
南清水愣住：「什麼意思？」
系統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它在你靈魂里。」
南清水後背一涼：「你說清楚點，別整靈異事件！」
系統沉默了十幾秒，換了一種說法：「原劇情里，你應該是在附近病房撒手人寰的。」
「……不是，你越說越恐怖了是不？我一會兒是不是還能看到自己被推走？我是過去隨個份子還是鞠個躬啊？」
系統無奈地找了個理由：「應該是劇情時空，剛剛重疊了。」
時空重疊？
穿越了99次的她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但系統模稜兩可的說法讓她不想再追問下去。
這貨明顯在糊弄人。
她琢磨著，越想越亂，慢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