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醒來不到一個小時,醫生來檢查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醫生,身後跟著兩個護士,拿著平板在床尾站定。目光掃過監護儀上的數據,又低頭翻了翻平板。
"生命體徵完全穩定,沒什麼異常。觀察兩天,沒問題就能出院。"
南清水一聽"觀察兩天",眼睛都亮了,撐著就要坐起來:"醫生,我能不能今天就……"
"不能。"醫生頭也不抬地打斷她,"你昏迷了十天,肌肉有輕微萎縮,心肺功能需要再觀察。別想著跑,老老實實躺著。"
南清水默默躺回去。
醫生走後,她看向一邊正在處理文件的南行之。
他坐在窗邊的矮櫃旁,大概在處理什麼工作。
南清水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
十天。他在椅子上睡了十天。
"大哥,我真沒事了。"
"嗯。"南行之應了一聲,頭都沒抬。
"那今晚不用陪了吧?你回去休息吧。"
"嗯。"
南清水看了他兩秒:"大哥,你'嗯'是什麼意思?"
南行之這才抬頭看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意思是,我今晚還在這。"
南清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得,跟南行之講道理,等於跟牆講道理。
牆至少不會用"嗯"來敷衍你。
傍晚的時候,南雲舒來了。
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頭髮散著,臉上沒什麼妝,但整個人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超模氣場。護士推門進來換輸液袋的時候都愣了一下。
南雲舒手裡提著一個保鮮盒,走到床邊,放在床頭柜上,打開。
是一盒切好的水果。蘋果、獼猴桃、火龍果、藍莓,碼得整整齊齊,顏色搭配得賞心悅目,像擺拍的美食照片。每一塊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樣,邊緣乾淨利落,強迫症看了都要流淚。
南清水看了一眼那盒水果,又看了一眼南雲舒。
"我以為二姐又想給我做一頓呢!"
南雲舒正在把保鮮盒的蓋子放到一邊,聞言手上頓了一下。
"試了。排骨成炭塊了。"
南清水拿起一塊蘋果往嘴裡塞。
"鍋也炸了。"南雲舒補充。
南清水差點噎住。
她咳了兩下,南雲舒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力道不輕不重。
"水果我切的。"南雲舒說,語氣裡帶著點難得的微妙得意,"刀工不錯吧。"
南清水看著那盒切得大小完全一致、邊緣乾淨利落的水果,真心實意地點頭:"姐,你這刀工頂級的!"
南雲舒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在床邊坐下,翹起腿,風衣下擺垂下來,露出裡面一件簡單的白色女士襯衫。
她伸手把南清水額前的碎發撥開,指腹擦過她的太陽穴,停了一瞬。
"瘦了。"
"姐,我躺了十天……"
"瘦了就是瘦了。"南雲舒收回手,站起來,理了理風衣下擺,"明天我讓助理給你送幾套衣服來,出院穿。絕對不能穿你那件丑外套。"
南清水知道她說的是南玄那件大出好幾號的外套。
她笑了:"那是五哥的。"
南雲舒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就更不能穿了。"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南月朗來了。
他穿得很低調,灰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大概是怕被人認出來。
手裡拿著一束花。花瓣很乾淨,用淺灰色的紙包著,沒有多餘的裝飾。
南月朗把花放在床頭柜上,把昨天那束蔫了的換下來。
"三哥。"南清水叫他。
南月朗回頭看她。帽檐下那雙眼睛很靜,跟平時在銀幕上那種冷峻不一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這是什麼花?"她問。
南月朗頓了一下:"白玫瑰。"
"哦。"南清水看著那束花,"為什麼是白玫瑰?"
南月朗沒回答。
他把換下來的舊花收拾好,丟進垃圾桶,又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他沒坐下,只是站著,低頭看她,像在確認什麼。
"三哥?"南清水叫他。
"嗯?"
"你站著不累啊,坐。"
南月朗這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坐得很端正,手放在膝蓋上,像在接受採訪。
"你那天……"他開口,又停住。
南清水看著他:"哪天?"
南月朗垂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扣了一下,像是在想怎麼說。過了幾秒,他抬起頭,換了個話題:"花是新換的,別亂揪。"
南清水看出他不想說,也沒追問。她看著那束白玫瑰,花瓣上還帶著一點細小的水珠,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真好看。"她說。
南月朗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整個人鬆了半口氣。
晚上八點多,南珩野來了。
跟前面的人畫風完全不一樣。
門被"砰"地推開,他拎著兩大袋零食衝進來,像只被關了三天終於放出來的哈士奇。
草莓在他的背包里探出腦袋,"喵"了一聲,夜梟落在他肩上,翅膀撲棱了兩下。
"姐!"南珩野衝到床邊,把零食往床頭柜上一堆,差點把南月朗那束白玫瑰碰倒,"我給你帶了好吃的!薯片、果凍、麵包、冰激凌、巧克力、餅乾,你想吃哪個?"
南清水看著那堆花花綠綠的包裝袋,笑:"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野餐的?"
"都是給你買的!"南珩野理直氣壯,然後撕開一袋薯片,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大把。
"小野。"
"嗯?"他嘴裡塞滿薯片,含含糊糊地應。
"薯片。"
南珩野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袋子,又看了看南清水,猶豫了一下,把袋子遞過去:"姐你吃。"
南清水拿了一片,咬了一口:"行了,你吃吧。"
南珩野立刻收回手,又往嘴裡塞了一大把,然後開始嘰里咕嚕地吐槽:"姐你不知道,這幾天五哥太過分了,他黑了我遊戲帳號,說我打得菜,不配玩那個段位。三哥更過分,他把我藏在衣櫃裡的零食全翻出來了,說是我吃太多了要沒收。我藏得那麼深!他鼻子比狗還靈!"
草莓奶聲奶氣地"喵"了一聲。南清水把它抱出來,狠狠地擼了一會兒貓。
草莓舒服得眯起眼,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夜梟立在南珩野肩頭,黑豆似的眼睛轉了轉,忽然低頭在他頭髮上啄了一下。
"哎喲!"南珩野跳起來,"夜梟你幹什麼!叛徒!"
南清水笑得不行,笑完又咳了兩下。
南行之從外面推門進來,看了眼那堆零食,又看了眼南珩野鼓鼓囊囊的腮幫子,以及那袋見底的薯片。
"南珩野。"他叫了一聲。
南珩野嘴裡的薯片還沒咽完,整個人僵住。
"把東西收了,回去睡覺。"南行之說。
"我還沒跟姐說完……"
"她兩天就出院,現在需要休息。"
南珩野看了看南行之的臉色,又看了看南清水。
南清水沖他做了個"快跑"的口型。
南珩野立刻把剩下的零食往袋子裡一塞,抱起草莓,招呼夜梟飛回肩上,往門口退:"姐我明天再來!你想吃什麼我明天給你帶!你攔著大哥,別揍我哈!"
說完,人已經竄到了門口。
門關上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南行之走到床邊,把平板放在床頭柜上,在椅子上坐下來。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了,路燈的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
倆人對視了幾秒,南清水迅速躺下,拉過被子:「不用提醒,我知道了,準備睡覺!」
南行之難得的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