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珩野一聽見"續杯水"三個字,整個人瞬間切換成小狗模式,尾巴恨不得搖出殘影。
"姐你等著!"他抄起杯子,轉身就往病房角落的飲水機沖。
水接滿了,他舉起來晃了晃,還不忘把手背貼上杯壁試了試溫度,眉頭皺了皺,兌了點涼的,才滿意地轉回來。
南清水靠在床頭看著他這一通操作,樂了:"小野,你什麼時候這麼細心了?"
"跟十一學的。"南珩野把水杯遞到她手裡,理直氣壯,"十一說了,照顧人講究的就是溫度。姐你喝,不燙,我拿命擔保!"
南清水抿了一口。溫的,剛好入口。
凌塵雲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他雙手撐著冰涼的地磚,一點一點把自己撐起來,後腰摔得鑽心地疼,西裝皺了,頭髮也亂了,額角蹭了一小塊灰,整個人狼狽不堪。
他低著頭拍了拍褲腿,又用手捋了一把頭髮,再抬起來時,臉上已經勉強端出了幾分體面。
他看向南珩野,從鼻子裡擠出一絲居高臨下的味道:"南家老七,你這一身蠻力倒是不小。可惜,就是個會打架的粗人!"
"啊對對對,我是粗人。"南珩野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咔咔作響,"你細,你精緻,你剛才躺地上的姿勢就特別優雅。四肢攤開,面朝下,標準的狗啃泥。"
凌塵雲臉色一僵。
他咬了咬牙,決定換個方向突破。目光轉向南清水,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語重心長的意味:"你六姐她……"他頓了頓,斟酌措辭,"她這樣對我,以後傳出去,對南家的名聲不好。一個姑娘家,拿刀對著客人……"
"客人?"南珩野直接打斷他,歪了歪腦袋,"你什麼時候成客人了?你不是來施捨我六姐的嗎?'我可以考慮接受你',這話不是你剛說的?"
凌塵雲嘴張了張,沒接上。
"我六姐沒拿刀扎你脖子,已經算你命好了。"南珩野往前邁了一步。他比凌塵雲高出半個頭,一近身,那股子壓迫感就兜頭蓋下來,"我勸你現在就走。我大哥去買早飯了,這會兒應該快回來了。你要是讓他撞見……嘖嘖嘖……"
他沒把話說完。
但凌塵雲的後背,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南行之對外手段狠到什麼程度。凌氏跟南氏打過幾次交道,凌塵雲從來沒占過便宜,甚至之前還對他精準打擊過。
"呵,南行之又怎麼樣?前段時間他還和凌氏合作了,雖然合作人是凌文允,但說明他也忌憚凌氏的實力。"凌塵雲整了整西裝領子,勉強找回一點體面。
他轉身朝門口走,手剛搭上門把,腳步又頓了一下。
他回頭,聲音從繃緊的喉嚨里擠出來:"南清水,你最好想清楚。南家再怎麼護著你,你終究是個女人。你做的這些事傳出去,名聲壞了,沒人敢要你!"
南清水端著水杯,猛然坐直了。
"來。"她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點笑意,"再說一遍。"
凌塵雲轉過身來。他以為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刺痛她的點,語氣反而穩了:"我說,你一個女孩子,名聲比什麼都重要。你今天拿刀對客人,明天傳遍圈子裡,誰還敢娶你?南家再大,也經不起你這麼敗壞門風!"
南清水盯著他,把水杯放到床頭柜上。杯底磕在櫃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凌塵雲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點,又覺得丟臉,頓住腳步。
"凌塵雲,你聽好了。第一,名聲,不靠嫁人來撐。我南清水,活的本身就是一塊招牌,不需要誰來蓋章認證。"
凌塵雲嘴唇動了動。
"第二,我敗壞門風?"她微微偏了偏頭,"你凌塵雲乾的那些事,需要我一件一件數給你聽嗎?你自己心裡沒點數?"
凌塵雲的臉色開始發白。
"第三……"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凌塵雲又退了一步。
"我最煩你這種人。張口閉口'女人名聲',好像女人除了嫁人就沒別的路了。你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凌氏都快保不住了,還在這兒跟我談嫁不嫁?"她頓了頓,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你先把自己嫁出去再說吧。就你這,白送都沒人要,晦氣!"
凌塵雲臉漲得通紅,嘴唇抖了半天:"你……"
"你什麼你。"南清水挑了挑眉,"滾。"
凌塵雲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說得很對。"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不高不低,不緊不慢,卻讓整個病房的空氣都沉了下去。
南行之站在門口。
他一手提著一個紙袋,另一隻手搭在門把上。深色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左臂的紗布從袖口露出來一截。但他整個人沒有絲毫病態。他肩膀很寬,往那兒一站,門口的光都被他擋了大半。
凌塵雲整個人僵住了。
南行之走進來。他先看了南清水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垂在身側的手,確認她沒受傷,才把紙袋放到桌上。
紙袋裡飄出一股很淡的香氣,是粥和蒸點的味道。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凌塵雲。
"剛才你說的話,我全聽見了。"南行之的聲音很平,但不怒自威,"你說我妹妹名聲壞了,沒人敢要?"
凌塵雲喉結動了一下:"南總,我……"
"我妹妹不需要別人要。"南行之打斷他,語氣依舊沒什麼變化,"南家養得起她。養十輩子都養得起。"
凌塵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南行之往前走了半步。
"凌塵雲。"南行之聲音淡淡地壓下來,"你凌氏總裁那把椅子,坐得還穩嗎?"
凌塵雲瞳孔一縮。
"凌文允最近動作不小。"南行之說,"你來找清水,是因為你走投無路了。你想借南氏的勢,幫你穩住凌氏。我沒說錯吧?"
凌塵雲沒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你借南氏的勢,還對我妹妹說這些?"南行之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冷淡,"凌塵雲,你是不是把我們南家當慈善堂了?"
"你只是什麼?"南行之看著他,"你只是覺得我妹妹好欺負,所以來試探試探。結果發現她不好欺負,心裡不痛快,臨走還要拿幾句不三不四的話來噁心她。"
他頓了一下。
"看來之前你推我妹妹那筆帳,南家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凌塵雲的嘴唇抖了一下。
南行之收回目光,像是終於對這個人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你回去吧。"他說,語氣很淡,"凌氏的事,南氏不會插手。但凌文允那邊,你自己撐住。"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因為等南氏想動手的時候,你那把椅子就不是坐不坐得穩的問題了。而是……你還能不能站著的問題。"
凌塵雲站在那裡,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轉身推門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走廊里傳來皮鞋急促的聲響,越來越遠。
病房裡安靜下來。
南清水看著南行之。他背對著她站在門口,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過了幾秒,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沒碰你?"
"沒。"南清水搖頭,"小野及時來了,本來想給他兩刀。"
南行之看了南珩野一眼。
南珩野立刻挺直腰板,用力點頭:"我摔了他一下!特別響!"
南行之頷首,難得沒有斥責他衝動:"這麼早來?"
南珩野這才拍了一下腦門,從身後的背包里掏出一個瓶子。瓶子裡裝著一種顏色極其詭異的液體:渾濁的土黃色里飄著幾塊不明絮狀物,看著像泥漿水成精了。
"我給六姐送我榨的果汁!早上喝有營養!"
南清水瞳孔驟縮,想起南珩野的"黑暗榨汁"壯舉,連退一步,一臉警惕:"你這裡面加什麼了?"
南珩野仔細回想,掰著手指頭數:"都是很有營養的——香蕉、蛋黃、西瓜、葡萄、牛肉、榴槤……還有一整杯奶茶!這樣更甜!"
南清水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恨不得把這瓶東西順著窗戶丟出去。
南行之沒說話。他走到桌邊,把剛拿回來的紙袋打開。
裡面是兩碗粥,一籠水晶蝦餃,一碟桂花糕,還有一盅燉湯。擺出來占了半張桌子。
"先吃飯吧。"他說。
南清水坐下來,拿起勺子。
粥還是熱的,蝦餃皮薄得透光,湯是花膠燉的,濃得掛勺。她吃了一口,胃裡暖了起來,這才覺得活過來了。
她抬頭看南行之。
"大哥。你剛才帥炸了。"
南行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桂花糕往她那邊推了推。
南珩野湊過來:"姐,我也帥吧?"
"你帥。"南清水往他嘴裡塞了個蝦餃,"你是世界上最帥的哈士奇。"
南珩野含著蝦餃,笑得像個傻子。笑完了,又把那瓶果汁往她面前遞。
"你要敢打開它,我就把你遊戲帳號註銷。"
南珩野撇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果汁收了回去,抱在懷裡,像抱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南清水低頭繼續喝粥。
就在勺子碰到碗底的時候,她聽見系統在她腦子裡輕輕響了一聲。
"宿主。"
"嗯?"
"凌塵雲走了。但蘇晚晚那邊,要開始動了。"
南清水握著勺子的手停了一瞬。
"什麼時候?"
"快了。"系統說,"你吃完這頓飯,大概就要收到消息了。"
南清水慢慢咽下嘴裡的粥,抬頭看了看南行之。
他正在替她盛湯。
又看了看南珩野。
他正在跟那杯果汁較勁,擰開蓋聞了聞,乾嘔了兩下。
她把心裡那根剛松下來的弦,又悄悄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