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南玄一進去就熟門熟路地往窗台上坐,剛把右腿翹上去,就被南行之伸手拽了下來。
「滾去病床上休息。」南行之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南玄順勢往病床上一躺,還不忘沖南清水擠了擠眼,語氣欠揍得很:「大哥,不至於,真沒事,我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比那鐵管砸得狠多了,躺兩天就好。」
十一推著南嶼進來,他面無表情地接話:「五少爺,根據我的觀察,您現在的狀態,屬於『有事但硬撐』的典型樣本。另外,您剛才試圖用沒受傷的右手去夠水杯,這個動作的風險係數是7.8,您有82%的概率會把水杯碰倒,澆濕您剛換的病號服,建議您放棄。」
南玄翻了個白眼,剛想罵人,就聽見十一又補了一句:「而且您再次受傷的話,六小姐估計會捶死您。」
南玄:「……」
他偏過頭,沖南嶼的方向努了努嘴:「四哥,十一嘴這麼碎,你怎麼受得住的?」
南嶼閉著眼,靠在輪椅上,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他說的對。」
說完,南嶼看向南清水,伸手,輕輕的捏了捏她的下巴,動作很溫柔:「手還疼不疼?」
「不疼了。」她掌心的傷口已經被護士重新處理過,纏了乾淨的紗布,但陣痛還是一陣一陣往上泛。
南嶼沒戳穿她,只是從輪椅側面的暗袋裡摸出一盒水果糖,挑了一顆,剝開糖紙,遞到她嘴邊:「含著,甜的東西能止疼。」
南清水張嘴含住,是橘子味的,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南玄微微挑眉:「喂喂喂,我也受傷了,給我一顆檸檬的。」
南嶼慢悠悠的把糖盒收起來:「你皮厚,不需要。」
南玄:「……」
南清水坐在靠牆的陪護椅上,身上換了十一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一套乾淨衣服,是醫院附近商店買的,淺灰色的衛衣和深色運動褲,料子一般,但軟和,穿在身上暖乎乎的。
她太累了,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沉,掌心的疼、肩膀的酸、膝蓋的鈍痛,全在放鬆下來的那一瞬間湧上來,她咬著牙,沒吭聲。
南行之站在窗邊,背對著她,看著外面的夜色。
一切安靜下來,沒幾分鐘,南清水就墜入夢鄉。
南玄忽然輕聲開口,語氣里沒了剛才的痞氣,帶著點認真:「大哥。」
南行之偏了偏頭。
「小水滴剛才在通道里,一個人打三個。」南玄說,目光落在南清水身上,眼底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擋在我前面,換句話說……我的命是她救的。」
南行之沒說話。他轉過頭,看了南清水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呼吸很淺,快睡著了,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那件不太合身的衛衣襯得她比平時瘦了一圈,臉上還帶著點沒褪盡的蒼白。
他看了她幾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轉回去,繼續看著窗外,只是插在口袋裡的手,悄悄攥緊了。
南玄把這一幕收進眼裡,嘴角那副痞笑又回來了,他忽然笑了一聲:「大哥。」
「嗯?」
「她攔你車禍那次,你是什麼感覺?」
南行之的背影頓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著南玄,兩人對視了一瞬,南行之微微蹙眉,沒說話,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你話太多了。
南玄靠在枕頭上,左臂吊著,臉色蒼白,可嘴角那副痞笑絲毫沒減,他看著南行之,沒再說別的,只是偏了偏頭,沖南清水那個方向努了努嘴,聲音壓得很低:「你也是吧?」
南行之沒回答。他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南清水臉上。
他走過去,伸手,把搭在她肩上的外套往上攏了攏。
南玄嘴角那副痞笑更深了,他沒再說話,只是偏過頭,閉上了眼。
南嶼輕笑了一下,聲音很輕,帶著點病態的慵懶:「你倆這是……還有秘密了?」
南玄盯著窗外,淡淡道:「照這麼發展,你早晚能知道。但記住,發生什麼,都要保證她的安全。」
南嶼眼神深了一下,目光落在熟睡的南清水身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輪椅的扶手,聲音低得像呢喃:「她可是我的命……」
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南行之站在窗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陳默的消息,很長,密密麻麻的一整屏。
他滑動著看下去,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眼底的冷意蔓延而上。
陳默查到了。今晚那三個人,是凌塵雲和蘇晚晚雇的,指令下得很明確,目標不止是南清水,還有南玄,原話是「別留活口」。
凌塵雲配合調查的時候,把所有事情推到了蘇晚晚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偷偷買了凌晨四點半飛往F國的機票,正在收拾東西準備跑。
南行之把手機收好,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南玄,又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熟睡的南清水,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他掏出手機,又發了一條消息給陳默,只有一句話:把凌塵雲近期所有問題,稅務、賄賂、暗帳,全部同步發給董事會和警方,現在。必須讓他明天徹底敗落,生不如死。
陳默回得很快:收到。
南行之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揣回口袋,剛轉過身,就看見南雲舒靠在病房門框上,淡淡的看著他。
她頭髮散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壓著的火幾乎要燒起來。
南雲舒微微挑眉,勾了勾唇:「看你這表情,是他想跑吧?」
南行之沒說話,算是默認。
南雲舒沒再廢話,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又急又脆,每一步都帶著股狠勁,像是下一秒就要去把凌塵雲剁了。
南嶼看著她的背影,指尖跟著她高跟鞋的聲響同步點著輪椅的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她要下狠手了。」
十一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我看二小姐應該是去下死手的。」
南嶼伸手從輪椅側面的暗袋裡摸出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裡裝著幾粒白色膠囊,他遞向身後,語氣很淡:「十一,追上她,把這個給她。光靠暴力,太粗俗了……不好,加點這個,讓凌塵雲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十一接過瓶子,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南嶼的臉,南嶼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底那層病懨懨的倦意底下,浮著一層極淡的冷光,讓人不寒而慄。
十一轉身走了,腳步很快,沒一會兒就追上了南雲舒。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南行之看著南清水,她睡得很沉,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需要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心思,他只需要確保,凌塵雲和蘇晚晚,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不對,太陽還是會見的,監獄裡的太陽,怎麼不算太陽。
他走過去,在南清水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紗布傳過來,暖得他心口發顫。
他沒說話,只是就這麼握著,看著她熟睡的臉,眼底的冷意漸漸散去,只剩下一片柔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