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院的路上,南玄已經靠在車后座上半昏半睡了。
他左臂的布條被血浸透了,幹了的血是暗紅色,還在滲的是鮮紅色,疊在一起看著觸目驚心。額角那道痂裂了一道縫,又滲了點新鮮的血出來。
南清水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按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攥著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涼,涼得她心裡發慌。
車一停穩,凌文允的人幫忙把南玄扶進急診。
南清水跟進去,掛了號,辦了手續。她身上那件黑色禮服還沒換,裙擺撕了一截,膝蓋上蹭著灰和血,掌心被鐵棍磨出血,但她根本沒心思看。
護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南玄一眼,問:"你們倆誰先看?"
"他。"南清水說。
"你也在流血。"
"先看他。"
南玄被推進去縫針的時候,南清水坐在急診走廊的長椅上。
椅子很硬,冰涼。她靠上去,閉著眼,整個人卸了力氣。
掌心的疼,肩膀的酸,膝蓋的鈍痛,全在放鬆下來的那一瞬間湧上來。她咬著牙,沒吭聲。
系統小聲提醒:"宿主,你現在最好別動,你的體力沒有恢復,消耗的也更快,現在見底了。"
"凌塵雲那邊……"
"他跑不了。"系統說,"明天上午董事會之前,他翻不出什麼浪,董事會之後他只會更慘。"
南清水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急診室的門偶爾開合的動靜,還有遠處護士站傳來的低語聲。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走廊盡頭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南清水費力睜開眼。
南行之走在最前面。
他大衣沒穿,只穿了件深色襯衫,領口解了一顆扣子。他步子很大,但落地很穩,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可他走近的時候,南清水看見他眼底壓著的東西,像一潭深水底下燒著的火。
南嶼被十一推著跟在後面。輪椅的輪子碾過地磚,發出細碎的聲響。南嶼的臉色比平時還白,嘴唇抿著,目光從南清水臉上掃到她手上,又掃到她身後急診室的門。
南行之在她面前蹲下來。
"傷到哪了?"他問。
南清水張了張嘴,想說"我沒事",可話到嘴邊,不知怎麼就拐了個彎,變成了一句帶著點鼻音的:"五哥傷的重。"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剛才一個人打三個的時候都沒覺得怕,可一看見南行之,那些硬撐著的勁兒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全泄了。
委屈。
就是那種看見靠山之後,沒來由的、從心底冒出來的委屈。
南行之沒說話。他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掌心,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背。
"五哥在裡面縫針。"南清水說,聲音有點啞,"胳膊被鐵管砸了,骨頭可能裂了。額角也破了。"
南行之站起來,目光落在急診室緊閉的門上。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掏出手機,走到走廊盡頭。
"陳默,查!今晚的事,所有經手的人,一個不漏!"
掛了電話,他走回來,重新在她旁邊坐下。
他沒有再問什麼,只是把她的手拿過來,放在自己掌心裡。他的手很暖,暖得南清水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涼得不像話。
南嶼被十一推到走廊這邊。
他停在南清水面前,看著她。
那雙眼睛依舊很靜,但底下有東西在翻。他看了她很久,什麼都沒說,只是偏了偏頭,對十一說:"去問問醫生,病房安排。"
十一轉身走了。
南嶼又轉回來看她。他伸手,輕輕揉捏她的耳尖,手指涼涼的,動作很輕。安撫著她的不安。
急診室的門開了。
護士推著南玄出來,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用吊帶固定在胸前。額角貼了一塊紗布,臉色還是白的,但精神頭看著還行。
他一出來就看見走廊里這一圈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嚯,全家出動啊。"他說,"我就縫個針,至於嗎?"
"至於。"南行之站起來,看著他。
南玄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收斂了笑,偏開臉,嘟囔了一句:"小傷。"
"骨頭裂了叫小傷?"南清水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那隻胳膊差點廢了!"
"這不是沒廢嘛。"南玄沖她擠了擠眼,"五哥命硬!"他又沖南行之挑了挑眉,"大哥,咱家什麼時候這麼煽情了?"
南行之沒接話,只是看著他。那眼神不重,但南玄立刻閉了嘴,把臉扭到一邊,假裝看天花板。
南清水想罵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罵出來。
她太累了,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心裡倒是飄過一句:南玄你等著,等你胳膊好了,我捶死你!
十一從走廊盡頭走回來,手裡拿著一把鑰匙。他走到南嶼旁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南嶼點頭,十一推著他往電梯方向走。
經過南清水身邊的時候,南嶼偏過頭:"去病房休息,你看上去體力透支了。"
南清水跟著往電梯走。
南玄拒絕了護士推著輪椅,非要自己走,說腿有沒傷。他左臂吊著,步子有點慢。南行之走在她旁邊,步子放得很緩,像是怕她跟不上。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南清水忽然聽見走廊那頭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又急又脆,像在敲鼓。
電梯門重新打開。
南雲舒站在門口。
她頭髮散著,整個人像帶著一陣風來的。她看見南清水,步子頓了頓,走得更快了。
邁進電梯,她的目光從南清水臉上掃到身上,從那件撕了一截的黑色禮服掃到膝蓋上的灰和血,最後落在她的手上。
南雲舒沒說話。
她伸手握住南清水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後她轉頭看向南玄,目光落在他吊著的左臂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她攥了攥拳,指節"咔"地響了一聲。
"誰幹的?"
"蘇晚晚和凌塵雲找的人。"南清水說,"已經抓了。"
南雲舒沉默了兩秒。
"凌塵雲死哪去了?"
"配合調查呢,明天董事會之後他就徹底完了。"
南雲舒盯著她看了幾秒,終於把那口氣咽下去了。
她看著南清水,目光里有火,也有別的。
南清水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禮服。下擺撕了一截,裙擺沾了灰和血,腰側的褶子被扯開了線。
"對不起,二姐。"她說,"你特意給我設計的禮服……"
南雲舒微微彎腰,把那件禮服被撕開的那截下擺重新理了理,指尖很輕地撫過那些扯壞的線頭。
"什麼時候了還擔心裙子?壞了姐再給你做,人沒壞就行!"
她直起身,看著南清水。
電梯的冷白光打在她臉上,把那張又冷又漂亮的臉照得很清楚。
"凌塵雲。"她咬著牙,"我非崩了他!"
"二姐。"南清水拉住她的手腕,"他明天要接受審查。故意傷害,加上晚宴上的事,他翻不了了。"
南雲舒看著她。
"真的?"
"真的!"南清水說,"他蹦躂不了兩天了。"
南雲舒盯著她看了幾秒,終於把那口氣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