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低著腦袋的女孩，塞德里克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難題。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甚至帶上了幾分委屈。
「莉莉安……」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輕輕的，尾音微微下沉，「……難道——我長得很嚇人嗎？」
他說出了一個足以讓人驚掉下巴的話。
「怎麼會！」聽到這句話，莉莉安猛地抬起腦袋，脫口而出的否認又快又急，聲音比平時大了好幾度，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藍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嚇人？
他怎麼會這麼想？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如果他算嚇人，那霍格沃茨大概就沒有長得好看的人了。
「那……」塞德里克看著她終於抬起來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飛快地抿平，語氣聽起來帶著幾分委屈，「那為什麼莉莉安每次看到我，都會低著個腦袋呢？」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表情無辜極了，甚至沒有一絲調侃，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而這話讓莉莉安的腦子又嗡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
她總不能說「因為我看你一眼心跳就要爆炸吧」。
莉莉安在心裡絕望地想著。
氣氛突然有些微妙，莉莉安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有些說不出口——這也太丟人了吧～
莉莉安甚至想抬手捂住自己那張快要燒起來的臉。
總不能直說「因為我看你的時候會臉紅心跳，所以不敢看」吧？
可是……可是繞來繞去，這不還是同一個意思嗎？
她在心裡瘋狂地組織語言，像一隻被困在迷宮裡的倉鼠，鑽來鑽去發現哪條路都走不通。
而她臉上的紅暈也早已經「背叛」了她，從耳朵一路蔓延到脖子根，毫不客氣地宣告著她此刻的窘迫。
莉莉安盯著塞德里克那雙沉靜又溫柔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又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蚊子似的、含混不清的嘟囔：
「……不是你的問題。」
「嗯？」
塞德里克似乎是沒有聽清，微微側了側頭，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疑惑，身子也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像是在等她把那句含混不清的話再說一遍。
「是因為你長得太好看了——」
一時窘迫上了頭，莉莉安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突然提高了聲音，把那句藏在心底的話像倒豆子一樣全倒了出來。
她甚至都沒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等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蠢事的時候，大腦「嗡」地一聲，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她甚至能看見塞德里克瞪大了眼睛，黑色的眼珠里映出她自己那張已經紅得不像話的臉，她聽見周圍有幾個路過的學生似乎也聽到了，好奇地投來目光，有人還「噗嗤」笑了出來，小聲地交頭接耳著什麼。
這下好了！
莉莉安，你可真是……太棒了！
她在心裡給自己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向下的那種。
她現在希望地板能立刻馬上裂開一條縫，能讓她直接掉進地心去，一了百了——
「噗嗤——哈哈哈哈～」
塞德里克的笑聲像一陣清爽的風，輕快地吹過，把那片快要窒息的尷尬吹散了大半。
他笑得眉眼彎彎，黑色的眼睛裡滿是亮晶晶的笑意，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天大的好事砸中了一樣，簡直明朗得不像話。
「謝謝你的誇獎——我很喜歡～」
他笑著說道，語氣里沒有半點揶揄，反而帶著一種坦蕩蕩的歡喜。
「哈……哈……哈……」
莉莉安乾巴巴地笑了兩聲，那笑聲她自己聽著都覺得像是被人掐著嗓子擠出來的，尷尬得簡直能摳出一座霍格沃茨。
「你……你喜歡就好……」莉莉安結結巴巴地擠出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一個字幾乎已經聽不見了。
說完，她簡直想給自己的嘴巴來兩下。
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什麼叫「你喜歡就好」——這是人家喜不喜歡的問題嗎？
不對，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需要回應的話題！
她為什麼要接這句話？
為什麼要接！
莉莉安的腦子像一鍋煮糊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在塞德里克心裡的形象，是不是已經從一個「還算正常的學妹」，徹底變成了一個「有點奇怪的小學妹」。
畢竟——哪有正常人會突然盯著人家的臉大聲說「因為你長得太好看了」？
這也太丟人了吧——她簡直可以預見到，未來的某一天，塞德里克跟朋友聊起「印象深刻的事」時，會輕描淡寫地來一句：「哦，有個學妹啊，某天忽然對我說我長得太好看了。」
然後大家哄堂大笑，再然後她——莉莉安·羅朗的名字就會作為一個「花痴學妹」在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里流傳下去。
想到這裡，她整個人都要原地蒸發了。
這對於一個「內向」的小女孩來說，簡直是一件晴天霹靂的「大事」。
莉莉安的腦子裡天馬行空地翻湧著各種社死現場的畫面，甚至已經預演到了自己七老八十時想起這件事還會羞恥得用枕頭捂臉的場景。
而也就在這時，她的腦袋上似乎落下了一個什麼東西，感覺輕輕的——
「你也是～」
塞德里克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他的手在她發頂輕輕拍了拍，動作輕柔，只是短短的片刻，便收了回去。
而塞德里克看著眼前發呆的女孩，那隻剛才摸過她腦袋的手，悄悄背到了身後。
手上還殘留著髮絲滑過的觸感，軟軟的，痒痒的。
他的手不動聲色地收緊了——其實，他早就想摸一摸了。
在開學前的書店裡，那個金色的、圓滾滾的、一蹦一蹦像鬼飛球一樣的小腦袋，就一直在他眼前晃。
那時的他站在她身後，手越過她頭頂抽下那本書的時候，距離近到幾乎能數清她發頂有幾根碎發。
而那時候他就想——這個小姑娘的「球」，摸起來會是什麼手感？
但當時他們素不相識，他只能規規矩矩地把書遞過去，退後半步，維持著得體的距離。
而今天嘛……
塞德里克保持著臉上那副溫和無辜的表情，目光從莉莉安的腦袋上飛快划過，看了一眼她披散下來的、柔順漂亮的金色長髮，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遺憾。
今天她沒有扎「遊走球」。
金色的長髮乖乖地垂在肩側，像一匹被月光洗過的綢緞，好看是好看了，可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圓滾滾的、蹦蹦跳跳的「鬼飛球」，卻不見了蹤影。
塞德里克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面上卻依然是那副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正悄悄地、反覆地摩挲著，像是在回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