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終究,她們還是沒有去成霍格莫德。
那天晚餐的時候,鄧布利多教授從教師席上站了起來,老校長的聲音被魔法放大,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很遺憾地通知大家,原定於本周末的霍格莫德之行,因故取消。」
話音落下,禮堂里安靜了一瞬,像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靜一樣。
下一秒,嘆息聲、抱怨聲、哀嚎聲便從四面八方冒了起來,一下子就衝垮了方才的安靜。
「為什麼啊——」
「我都盼了好久了——」
「我的蜂蜜公爵——」
「我的黃油啤酒——」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著,聲音里滿是不甘和失望。
而瑪雅坐在莉莉安身邊,叉子「咣當」一聲掉在盤子上,嘴巴張得圓圓的,一臉「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表情。
薩拉準備伸出去叉牛肉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皺,雖然沒說什麼,但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已經替她表達了不滿。
而莉莉安握著南瓜汁,看著周圍那些瞬間垮下來的臉,心裡也跟著湧上一股失落。
霍格莫德啊,她盼了整整一年的霍格莫德,就這麼……沒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南瓜汁放到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些漂浮的蠟燭發呆。
取消的原因,鄧布利多雖然沒有說,但大家心裡都清楚,大概和密室的事脫不了關係。
那隻被石化的貓,牆上那行不詳的字,還有那些關於「斯萊特林繼承人」的猜測——這些像一團陰雲,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頭頂,讓人喘不過氣。
瑪雅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聲音悶悶的:「……我的酸味爆爆糖。」
見狀,莉莉安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沒事的,這次去不了,那我們就下次去唄——爆爆糖又不會長腿跑掉~」
她故意說得輕鬆,語氣里還帶著幾分俏皮,想讓瑪雅好受一些。
雖然知道是這個理——霍格莫德又不會消失,蜂蜜公爵又不會關門,那些糖果也不會自己長腿跑掉。
可是,那種期待了很久、計劃了很久、眼看著馬上就要實現的事情,突然被一盆冷水澆滅的感覺,就像是有人在你馬上就要咬到第一口蛋糕的時候,突然把整個盤子都端走了。
不疼,但特別特別讓人失落……
瑪雅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悶的傳了出來:「……我知道,可我就是難過嘛。」
看到朋友失落的樣子,莉莉安心裡也很不好受,只見她抿了抿嘴唇,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突然靈光一閃——「
對了!」她眼睛一亮,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我爸爸好像寄了包裹來,裡面沒準有什麼新品!」
一聽到「新品」兩個字,瑪雅的腦袋「唰」地抬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失落瞬間被點亮了。
「真的嗎?」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開玩笑,莉莉安家的「新品」可不是隨便什麼糖果能比的——那是還沒上市的東西,是外面花錢也買不到的獨家美味。
一時間,瑪雅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剛才那點難過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說起來,那天在得知莉莉安在霍格沃茲暈倒之後,羅朗先生幾乎要衝到學校來。
還是鄧布利多校長親自寫了一封信,莉亞媽媽也在旁邊勸了半天,說什麼「孩子沒事,你來了反而添亂」,這才把那隻急得團團轉的大型犬按在了家裡。
不過,雖然人沒來,包裹倒是寄了一個又一個——糖果、餅乾、藥劑,還有莉亞媽媽親手織的圍巾,恨不得把半個家都搬進霍格沃茲。
莉莉安一想到信裡面羅朗先生那焦急又誇張的口吻,臉上的笑容就止不住。
她都能想像出羅朗先生趴在書桌前,皺著眉頭,揮舞著羽毛筆,恨不得把整張羊皮紙都填滿「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爸爸來接你回家」的樣子——字跡潦草,語氣顛三倒四,最後估計還是被莉亞媽媽搶過羽毛筆,重新潤色了一遍,才讓那封信顯得「正常」了許多。
她也把最近霍格沃茲裡面那些傳聞——密室、繼承人、石化的貓,還有牆上那行不詳的字——寫在了寄回家的信裡面。
對此,羅朗先生和莉亞媽媽的回覆各有不同。
羅朗先生的信回得飛快,字跡依然潦草得像鬼畫符,大意可以總結為:寶貝你害怕嗎?要不要爸爸來接你?鄧布利多校長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能解決問題?要不要爸爸去找他談談?(看到這裡,莉莉安差點笑出聲——她爸去找鄧布利多校長「談談」,那畫面想想就十分微妙。)
信的末尾,他還不忘補上一句:爸爸給你寄了好多好吃的,記得和朋友們分著吃。
莉亞媽媽的信則簡短得多,字跡工整,語氣平靜,像她這個人一樣——不慌不忙,遊刃有餘。
她說:霍格沃茲很安全,鄧布利多校長不會讓任何學生受到傷害,你不需要害怕,但也不要一個人到處亂跑,和朋友們待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信的末尾,她只寫了一句話:爸爸媽媽永遠在你的身後。
雖然莉亞媽媽總是話不多——不像羅朗先生那樣把「寶貝我愛你」掛在嘴邊,也不會抱著她親個不停,更不會寫出那種誇張到讓人想笑又感動得要命的句子。
可莉莉安從來不會質疑她對自己的愛——莉亞媽媽的愛不像壁爐里的火那樣轟轟烈烈、噼啪作響,而更像陽光——你以為它不在,可你一抬頭,發現其實它到處都是。
而在長桌的另一個角落裡,塞德里克正看著莉莉安發呆。
他手裡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沒動過,連盤子裡那塊被他戳了好幾個洞的牛排都涼了,他也沒察覺。
他的目光穿過赫奇帕奇長桌上那些晃來晃去的身影和起伏的肩膀,不偏不倚地落在那顆金色的腦袋上。
她正側頭聽旁邊的女孩說話,臉上帶著笑容,手裡捧著一杯南瓜汁,偶爾低頭喝一口,偶爾點點頭,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塞德里克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樣容易走神。
明明大家都在說笑,明明德魯納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講著什麼笑話,可他的耳朵卻像自動過濾了那些聲音,只能捕捉到從她那個方向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笑聲。
「……喂,塞德里克?」德魯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而塞德里克回過神來,眨了眨眼,叉子上的那塊牛排終於被送進了嘴裡,他含混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我說,你最近是不是——」德魯納湊過來,壓低聲音,目光順著塞德里克方才看的方向溜了一圈,卻什麼也沒發現,「有什麼心事啊?」
塞德里克嚼牛排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咽下那口已經涼透了的肉。
「……沒有,只是有點遺憾……」塞德里克垂下眼。
而德魯納瞭然地「嗯」了一聲,翹起二郎腿,也跟著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誰說不是呢~這可是這學期第一次可以出門呢,現在卻因為一點不知真假的謠言——」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目光朝周圍掃了一圈,「就取消了……我的蜂蜜公爵,我的黃油啤酒,我的佐科笑話店……」他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數,表情從遺憾逐漸變成幽怨,「我都計劃好了要買什麼,結果現在全泡湯了。」
塞德里克聽著他絮絮叨叨的抱怨,嘴角彎了彎,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又朝那個方向飄了一下——那顆金色的腦袋還在,但他只能看到一小截白皙的側臉。
遺憾……
他確實是遺憾的。
只是德魯納以為他遺憾的是霍格莫德,而他自己心裡清楚,他遺憾的,是那個原本可以在霍格莫德的街道上,和她「偶遇」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