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讓你離我遠一點嗎？我不想——」
德拉科還在持續不斷地往外扔著那些他以為能把莉莉安「攆」走的話，語氣又冷又硬，翻來覆去無非是「別跟著我」「不關你的事」「我一個人就行」。
可這些話落在莉莉安耳朵里，卻再也激不起半分委屈或退縮了。
她想起塞德里克說的那些話，反而更堅定了心裡的念頭。
他們一定是碰上了自己完全沒有辦法應對的事，所以才不想要她卷進來。他們用這種冷言冷語來掩飾自己的慌張，把她推得遠遠的——
就像馬爾福家的人一直以來的那樣。
喜歡用高傲來掩藏心虛，喜歡用疏離來保護在乎的人。
盧修斯舅舅是這樣，納西莎舅媽是這樣，德拉科從小也是這樣。
就像是小時候他把最喜歡的點心藏起來不給她吃，嘴上說「才不給你」，其實轉頭就讓家養小精靈偷偷給她房間送了一份。
莉莉安抱著手臂站在風雪裡，看著德拉科越說越急、越說越冷的模樣，心裡那點氣早就散了，只剩下說不出的酸澀和心疼。
抵著德拉科越來越犀利的話，莉莉安卻沒有停下腳步，反而一點點朝他靠近。她走得很慢，卻一步都沒有退。
終於，在德拉科被灌了一嘴風雪、不得不閉上嘴巴的時候，莉莉安站定在他面前，仰起頭，說出了第一句話：
「你不冷嗎？」
德拉科張了張嘴，那句已經到嘴邊的「關你什麼事」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他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鼻尖和睫毛上沾著的雪，又想起剛才落在自己身上那道暖意，一時間竟也說不出什麼犀利的話來。
「這麼冷的天氣……」
莉莉安的語氣里滿是感慨，像是在說天氣，又像是在說別的什麼。她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雪沫還在紛紛揚揚地落，然後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德拉科凍得發白的臉上。
「哼！」
反應過來的德拉科冷哼了一聲，別過臉去，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愣神根本不存在。他抱著手臂，下巴微微抬起，硬是把那副熟悉的倨傲神色重新掛了回去。
「用不著你管。」
可那副樣子在莉莉安看來，實在是沒什麼殺傷力——他睫毛上還掛著雪，鼻尖凍得通紅，哪有半分從前那副養尊處優的氣派。
兩個人默默地站在一起。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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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風雪在兩個人之間簌簌地落著，誰也沒有先開口，像是都在等對方先鬆口。
可最終還是莉莉安先有了動作。
她抬手解下了脖子上那條圍巾——那是莉亞媽媽親手織的，淺藍色的毛線，邊角上還繡著一朵小小的雛菊，是她最喜歡的一條。
看到莉莉安的動作，德拉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想要躲開她。
可他的動作還是慢了半拍。
圍巾已經繞過他的脖子，溫熱的毛線貼上他被凍得麻木的皮膚，激得他微微一顫。
德拉科僵在原地，手抬到一半，想要把圍巾扯下來，可手觸到那柔軟的毛線，卻怎麼也下不去手。
「……我說了不用你管。」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
但莉莉安就像沒聽見一樣，把圍巾在德拉科脖子上裹得妥妥帖帖，然後歪頭一笑。
「媽媽說——我可是姐姐，姐姐要照顧弟弟的。」
她說得理直氣壯，眼睛彎彎的。
而德拉科盯著她看了兩秒，像是被「姐姐」這兩個字戳到了什麼舊帳，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誰是你弟弟。」
他嘴上這麼嘟囔著，卻沒有再把圍巾扯下來。
「要是被爸爸聽到了，一定會……一定會……」
德拉科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盧修斯可從來不在乎誰大誰小。
從小到大，父親寵愛莉莉安明顯多過他，這點他比誰都清楚。小時候他還為這個吃過醋，氣鼓鼓地躲在房間裡不理人，覺得爸爸偏心。可現在想來，爸爸怎麼可能會不疼他呢？
德拉科想起了那個此刻還在莊園裡被折磨的父親。
盧修斯·馬爾福，那個曾經體面地出入魔法部、在宴席上談笑風生、連說話都帶著幾分矜貴傲慢的男人，如今卻……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些深夜裡從他房間傳來的爭吵聲，母親蒼白的臉色，父親書房裡進進出出的陌生面孔——一切都在告訴他，那個曾經堅固得像是不會倒塌的家，似乎被那些外來的人給拆的一點點裂開。
「你回去吧。」
德拉科突然開口，他還抬手，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疊了兩下，重新遞迴給莉莉安，動作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疲倦。
「外面冷，別跟著我了……」
最後，德拉科還是一個人走了。
他把圍巾疊好，輕輕放回莉莉安手裡，纖細修長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但又很快移開。然後他轉過身，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走進漫天風雪裡。
金色的頭髮、黑色的西裝、單薄的肩膀，一樣樣都被雪幕漸漸吞沒，最後徹底模糊成一片白茫茫里再也看不清的影子。
而莉莉安站在走廊下，手裡抓著那條還帶著他餘溫的圍巾，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沒有動。
而她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終於知道了那個藏在所有人沉默背後的秘密——
那個她追了那麼久、問了那麼多次、卻始終被擋在外面的答案。
只是那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但在一切爆發之前，還一無所知的莉莉安，正和朋友們坐在看台上，為自己喜歡的、支持的球隊加油。
魁地奇球場上人聲鼎沸，四張長桌的學生幾乎傾巢而出，各色的圍巾和旗幟在寒風裡獵獵作響。
莉莉安裹著厚厚的斗篷，和瑪雅、薩拉擠在一起，手裡還攥著一條黃黑相間的應援巾。
而場上，塞德里克正騎著掃帚掛在半空，護目鏡後的目光專注而銳利。
「赫奇帕奇！加油！」
她跟著身邊的人一起喊，聲音被淹沒在鋪天蓋地的歡呼里，臉上卻笑得燦爛，眼睛亮晶晶地追著那道在空中穿梭的身影。
一切都是那麼的明亮而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