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淮這次倒沒有重新接水。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盆端起來,水倒掉,盆放在洗手台下面。然後他從浴室櫃裡翻出了一條毛巾。
不是那種粗糙的浴巾,是一條新的、還沒拆封的面巾,摸起來很軟。沈竹淮拆開包裝,把毛巾展開,雙手捧著,走到林念舟面前。
林念舟蹲在洗手台邊緣,身上不停往下滴水。
淺藍色的羽毛濕透,緊緊貼在小小的身子上,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活像一隻被雨淋透、可憐巴巴的小毛球。水珠順著飛羽尖端墜落,砸在白淨的陶瓷檯面上,落下細碎的滴答聲響。
沈竹淮沒再多言,用毛巾輕輕將他裹住。
動作輕得近乎小心翼翼,毛巾先覆住他的後背,再緩緩收攏兩側,將整隻小鳥溫柔包裹,只露出一顆小巧的腦袋。
淺橘紅的喙,黑亮通透的豆豆眼,頭頂一小撮被水汽打濕、微微翹起的軟絨——整隻鳥,像一顆裹在灰軟毛巾里,長了眼睛的淺藍色棉花糖,軟乎乎惹人憐惜。
「啾~」
林念舟下意識發出聲音,嗓音軟糯濕漉漉的,帶著一點怯生生的依賴。
沈竹淮聞聲指尖微頓,隔著毛巾,一點點輕柔擦拭他的羽毛。順著羽生長的紋路,輕輕按壓,慢慢吸走水汽。再細緻擦過雙翼,對摺毛巾,裹住一邊翅膀輕輕按壓,再換另一邊。擦到胸口時更是格外謹慎,只用指尖隔著薄絨輕輕碰一碰,半點不敢用力揉搓。
林念舟安穩蹲在他溫熱的掌心,被軟乎乎的毛巾裹著,暖意包裹全身,被人溫柔揉來揉去。這種感覺莫名熟悉,像幼時洗完澡,被人用浴巾裹緊,溫柔抱回臥室的安穩與安心。
毛巾漸漸吸飽水汽,變得微潮。沈竹淮掀開毛巾低頭細看,鸚鵡不再滴水,羽毛卻依舊濕軟,一縷一縷貼在身上。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隻小巧的白色吹風機,電源線被纏得整整齊齊。插上電源,沒有立刻開啟。
俯身將小鳥放回洗手台,把吹風機舉遠,對著自己手背按下開關。
嗡——
低低的輕響,是最柔和的低檔風,暖融融的風拂過手背,溫和又舒服。
他靜靜確認兩秒,才緩緩將吹風機移向林念舟。
溫熱柔和的風從側邊緩緩襲來,不冷不燙,輕柔得如同春日晚風。濕潤的羽毛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濕重的羽緣慢慢翹起。
林念舟沒有躲閃,沒有逃竄,連脖頸都未曾蜷縮半分。
「舒服……」
小鸚鵡輕輕咕噥一聲,黑眸半眯,格外乖巧。
沈竹淮將吹風機又挪近些許,距離他約莫三十公分,刻意避開正臉,只讓暖風均勻掃過脊背與雙翼。
林念舟乖乖蹲在台上,感受暖風穿過層層羽縫,將濕意一點點帶走。舒服得讓人鬆懈,像是有一雙無形又溫暖的手,耐心梳理他每一根羽毛。
他不由自主微微張開翅膀,主動露出平日裡難以打理的翼下,方便暖風吹透。
淺藍飛羽層層舒展,像一柄小巧精緻的羽扇。深淺漸變的羽色沾著細碎水光,在燈光下漾開細碎柔光。他側過身子換邊,主動張開另一側翅膀,乖巧配合。
沈竹淮眸光輕輕一動,眉毛上挑。
野鳥向來警惕,雙翼是最脆弱的軟肋,輕易不會在人前展露。可這隻鸚鵡不僅全然不設防,還會主動配合風向調整姿勢,乖巧得仿佛在示意他,這裡還沒吹乾。
他沒有出聲,穩穩維持最低檔位,繼續細細吹烘。從脊背到雙翼,從胸口到尾羽,暖風掠過每一寸羽毛,濕氣慢慢消散,淺藍羽毛一點點重新蓬鬆,恢復成朦朧又溫柔的模樣。
林念舟舒服得眯起雙眼。
從前做人時最討厭吹頭髮,吵鬧又悶熱,只覺麻煩。可如今被暖風拂過滿身羽毛,他忽然懂了小動物曬太陽時慵懶鬆弛的模樣。全然放鬆,毫無雜念,只想安安穩穩沉溺在這份溫柔照顧里。
沈竹淮偶爾會伸出手指,隔著暖風輕輕撥開他胸前絨毛,吹透深藏的羽根。力道輕之又輕,仿佛在呵護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寶。
「輕輕……」
林念舟小聲提醒,軟軟的,沒有半點抗拒。
羽翼下意識張得更開些,不再只是為了吹乾。翼下藏著比外層更淺更軟的細絨,近乎純白,在暖風中輕輕顫慄。
沈竹淮看著這隻主動將羽翼貼向自己掌心的小鳥,心中一軟,動作不由得愈發輕柔。
約莫五六分鐘,滿身羽毛徹底乾爽蓬鬆。
沈竹淮關掉吹風機,俯身抬手,輕輕撥弄他胸前軟絨,乾爽又柔軟。又仔細檢查翼根,確認沒有半點殘留濕氣。
他收好吹風機,纏好電線放回抽屜,將用過的毛巾搭在置物架上。
站直身子,垂眸望向洗手台上蓬蓬鬆鬆的淺藍色小鸚鵡。
一身羽毛乾淨柔軟,比洗澡前還要蓬鬆飽滿,在暖黃燈光下漾著溫柔光澤。小鳥歪著腦袋望他,黑亮的眼底,清清楚楚映著他的模樣。
沈竹淮緩緩伸出手。
林念舟輕輕一躍,穩穩跳上他的掌心,乖乖蹲好,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
「抱抱……」
細弱又軟糯的兩個字,輕輕飄出來。
沈竹淮掌心微攏,穩穩托著他,緩步走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