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嫂子」兩個字明晃晃的。
夏晚檸單手托腮,唇角那點彎弧怎麼也壓不下去。
細白的手指輕敲屏幕,慢悠悠回了一條。
「知道了,替我看著點你們野哥,別燒傻了呀。」
早自習剛結束。
教室里椅子拖地聲混著背書聲,亂成一片。
江映雪從後門卷進來,手機「啪」地拍在夏晚檸桌面上。
「檸檸,你火了!」
夏晚檸抬起眼。
「什麼?」
「自己看,校園論壇置頂熱帖,才掛出去一個小時,樓都快蓋到一千了。」
江映雪手指在屏幕上連戳兩下,把大圖點開。
帖子標題扎眼得不行。
——【震驚!高三七班清冷學神,這波校服殺瘋了!】
配圖,是今天早上夏晚檸進校門時被人抓拍的畫面。
照片裡,她穿著一中最普通的藍白校服。
肩上斜挎黑色帆布書包。
晨光從校門口的梧桐葉縫裡漏下來,剛好落在她半邊清冷的側臉上。
偏偏,最要命的是那條書包帶。
黑色帶子從胸前斜斜勒過,把原本寬鬆的夏季校服往裡收緊。
少女乾淨冷白的皮膚,盈盈一握的軟腰。
還有被布料勾出的飽滿弧度,全被那一條帶子拽進所有人的視線里。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側臉清清冷冷,越是這樣,越叫人挪不開眼。
評論區已經徹底瘋了。
有人嚎著問這身材是真實存在的嗎。
有人喊一分鐘之內要她全部資料。
還有人不要臉地瘋狂刷屏:【這是我老婆!老婆貼貼!】
最離譜的一條,直接宣布這輩子願意當那條書包帶。
江映雪抱起胳膊,冷笑從鼻腔里滾出來。
「這群男的,平時一個個裝得人模人樣,到了網上全變成沒拴繩的泰迪。」
「你信不信,現在全校男生手機里,八成都存了這張圖。」
夏晚檸視線落在那張照片上,長睫輕輕顫了顫。
「拍得還挺好看的。」
「這是好看的問題嗎?」
江映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等著,今天下課來咱班門口晃悠的男的,絕對比平時多三倍。」
......
同一時間。
陸家別墅,二樓臥室。
遮光窗簾拉得嚴實,冷氣吹得被角都帶涼。
陸馳野躺在黑色大床上。
額頭貼著退熱貼,眼皮閉著,眉心卻擰得發緊。
那張俊朗張揚的臉燒出病態的緋紅,唇色幹得起皮。
三十九度的高燒,骨頭縫裡都在泛酸作痛。
可全他媽比不上昨晚走廊里,夏晚檸那根微涼的手指,落在他喉結上的觸感。
繞了他一整夜。
夢裡反覆來,醒了還在燒。
「嗡嗡!嗡嗡嗡!」
枕邊的手機震得像催命。
陸馳野煩躁地掀開被子。
一把抓過手機,嗓音啞到發澀。
「季銘,你最好真有天大的事,不然老子現在就過去掐死你。」
語音剛點開,季銘殺豬般的叫聲直接穿透耳膜。
「野哥!出大事了,你快看校園論壇!」
「晚檸姐的照片被人發上去了!現在全校男生都在下面排隊認老婆!」
「你再不看,你頭上那片草都能養馬了!」
陸馳野眉骨狠狠一壓。
修長手指點開季銘甩來的連結。
照片彈出來那一刻
呼吸驟停。
視線釘在屏幕上。
釘在那條礙眼到該被千刀萬剮的書包帶上。
那段被勒出的柔軟弧線,隔著屏幕,直直砸進眼底,叫人心口起火。
那是他碰過的地方。
更衣室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可掌心曾經覆上去的驚人彈性和溫熱觸感,到現在還燙在記憶里。
再往下滑。
評論區那幾行字,差點把他燒得當場掀床。
【老婆老婆!】
【想把臉埋進去……】
轟——!
陸馳野腦子裡嗡聲亂響,理智那根線當場崩斷。
三十九度算個屁!
他從床上坐起來,一把扯掉額頭上的退熱貼。
黑眸燒得發紅,眼尾裹挾著病熱與滔天的戾氣。
骨節分明的大手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叫誰老婆呢!她有主了!」
【系統提示:您尚未登錄,請先註冊。】
「操。」
他咬著後槽牙,飛快輸入一串字母。
小號0001,上線。
「老婆也是你們這群傻逼能叫的?」
「再看信不信老子順著網線過去挖了你們的狗眼!」
【系統提示:您因言語過激,已被管理員禁言二十四小時。】
「你還敢禁老子?」
陸馳野被氣笑了,胸口起伏得厲害。
小號0002,火速上線。
精準找到那個說「想把臉埋進去」的跟帖。
手指敲得屏幕咔咔作響。
「樓上的,有種報班級姓名!老子今天不把你嘴縫上跟你姓!」
【系統提示:您已被禁言。】
小號0003,上線。
「眼睛都給老子閉上!誰再敢發她照片,我直接廢了他!」
禁言。
小號0004,上線。
小號0005,上線。
......
十分鐘不到,十七個小號橫空出世。
陸馳野坐在床上。
呼吸粗重,渾身滾燙得嚇人。
燒得通紅的臉,配上那副要吃人的架勢。
硬是靠著單身十八年的手速和滔天的火氣,把整個論壇評論區,攪成了他一個人的屠宰場。
「滴滴。」
手機上方彈出來電顯示,賀舟。
陸馳野按下接聽,開口就吼。
「賀舟你死哪去了!趕緊給老子把論壇那個破帖子黑了!」
聽筒那邊。
賀舟推了推金絲眼鏡,鍵盤聲細碎地響。
「野哥,我正在刪。」
「光刪帖有什麼用!」
陸馳野額角青筋突突狂跳,握著手機的手背繃得死緊。
「把發帖人的IP地址查出來!連他家戶口本一起查!敢偷拍她,活膩了!」
「帖子已經封鎖,照片源文件也粉碎。」
賀舟停了兩秒,嘆了口氣。
「野哥,我幫你處理乾淨。但作為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
「有話快放。」
「你去看看你那十七個小號的發言記錄。」
賀舟語氣裡帶著點沒忍住的笑。
「你現在這種行為,純正舔狗。」
陸馳野背脊一僵。
耳根剛退下去的熱,又順著脖子燒回臉上。
「你放屁!」
他咬牙反駁,病嗓子啞得更厲害。
「老子那是在維護一中的校風校紀!是在保護同學清譽!」
「哦。」
賀舟應得乾脆。
「那同學清譽保護完,舔狗可以去吃藥了嗎?」
「滾!」
陸馳野氣急敗壞地掛斷電話。
手機被他丟到床尾。
他仰面砸回枕頭裡,胸口還起伏得厲害。
腦子裡全是那張照片裡的畫面,揮都揮不開。
半分鐘後。
那隻大掌又伸過去,把手機撈回來。
他點開賀舟的微信聊天框。
手指敲了刪,刪了又敲。
「剛才那張照片,你原圖留了嗎?」
「她還有沒有別的被偷拍的照片?」
「你確認沒人存了吧?要是有人存,你想辦法黑進他們手機里刪掉,聽見沒?」
發完這串話。
他點開剛才偷偷存進私密相冊的原圖。
視線落在那道被書包帶勒出的弧線上,喉結不受控地滾了一下。
三十九度的高燒,好像又往上竄。
他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燒透的臉。
......
高三七班教室里。
夏晚檸看著手機里的截圖。
在賀舟黑掉帖子之前,江映雪已經手快截了長圖。
「笑死我了。」
江映雪指著屏幕上那一長串ID,肩膀都在抖。
「晚檸你看,這十七個小號哪來的瘋狗?罵人都不帶重樣的。」
「還挖狗眼,縫嘴巴,不知道的還以為哪位黑社會大哥在護嫂子呢。」
夏晚檸單手撐著下巴。
漂亮水潤的杏眸,一行行掃過那些小號發言。
【叫誰老婆呢!她有主了!】
【再敢看信不信老子過去挖了你的狗眼!】
【眼睛都給老子閉上!】
每一個標點,每一句急躁兇狠的威脅。
全是陸馳野那套獨一份的狂躁語感。
夏晚檸抱著手機。
肩膀忍不住發抖,笑得眼尾都沁出水光。
燒到三十九度,還能拖著病體一口氣建十七個小號,跟全校男生對線。
真出息呀,陸馳野。
嘴上說要繞路走,背地裡護食護得比誰都凶。
屏幕上方,賀舟的微信彈出來。
【Hz】:嫂子,原圖和帖子都刪乾淨了。
【Hz】:那個白痴破綻留太多,你千萬別當面戳穿他,他現在死要面子得很。
夏晚檸手指輕點屏幕,唇邊彎出點壞勁兒。
「晚了呀。」
「你猜,等明天野哥病好了來學校。」
「我湊到他耳邊,把這十七條評論,一條、一條念給他聽。」
「他那雙耳朵,會不會紅得滴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