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去他家笑話他?」
夕陽把一中後門那條舊巷拖得老長。
江映雪單手拎著書包,偏頭看身邊的人。
「他不來學校,我總得勉強去慰問一下病號呀。」
夏晚檸咬著吸管,嗓音軟糯。
其實心裡早就懸了一天。
三十九度,那傻子別真把自己燒壞了。
「順便讓他欣賞一下,他昨晚的戰鬥記錄。」
蘇萌萌捧著烤冷麵,腮幫子塞得圓鼓鼓。
「檸檸,野哥要是知道你留了截圖,估計燒能直接衝到四十度。」
夏晚檸剛要接話,腳步停在巷口。
前面的光,被三道流里流氣的人影擋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黃毛把玩著打火機,視線像黏膩的鼻涕,從夏晚檸那張清冷漂亮的臉上,一路滑到那雙白皙筆直的長腿上。
「喲,今天運氣不錯。」
黃毛吹了聲輕浮口哨,露出一口黃牙。
「你就是論壇上那個校花吧?這臉,這身段,照片還真拍不出味兒。」
他往前蹭了兩步,笑得下作。
「走啊妹妹,大哥今天有空,帶你兜風去。」
蘇萌萌嚇得手裡的烤冷麵「啪嗒」掉地上,抱住夏晚檸的胳膊,肩膀都在抖。
江映雪臉一沉,掄起書包往前擋,紅唇扯出冷笑。
「哪來的下水道貨色,也敢在老娘面前滿嘴噴糞,趕緊滾。」
「脾氣還挺辣。」
黃毛沒退,那隻粗糙髒污的手直接朝夏晚檸臉上伸過來。
「不過大哥今天看上的是她,小美人別怕,讓大哥摸摸——」
蘇萌萌閉眼尖叫,手在褲兜里瘋狂盲按季銘的微信求救。
江映雪剛要砸書包。
夏晚檸動了。
她側身,避開那隻髒手。
細白的手指如鐵鉗般反扣住黃毛手腕。
手腕一翻,往下狠狠一壓。
咔嚓。
骨頭錯位的脆響,在逼仄的死胡同里格外瘮人。
「啊!」
黃毛疼得嗓子都劈了,膝蓋一軟,直挺挺跪在夏晚檸面前。
「操!敢動我大哥!」
另外兩個混混罵罵咧咧撲上來。
夏晚檸連眼皮都沒抬。
身子往下一沉,寬鬆的校褲繃出利落的線條。
長腿猛地抬起,准准踹在左邊那人的腹部!
砰!
那人倒飛出去,撞上磚牆,像灘爛泥滑到地上。
轉身的力道還沒散,她順勢一腳凌厲掃過。
鞋底重重砸在右邊那人的下巴上。
撲通。
最後一個人兩眼翻白,砸在地上。
巷子一下沒了聲。
從黃毛伸手,到三個人躺在地上哀嚎,前後不到十秒。
江映雪舉著書包,手僵在半空,嘴唇都忘了合上。
蘇萌萌躲在江映雪背後,眼睛睜得圓圓的。
巷子裡,只剩黃毛抽著冷氣的痛嚎。
夏晚檸神色清淡,抬起白色運動鞋,毫不客氣地踩上黃毛的後背。
力道往下壓。
黃毛悶哼一聲,臉貼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一片血絲。
「再拿你那雙髒眼睛看我。」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腳邊的人,嗓音依舊軟,卻涼得讓人後頸發毛。
「我親自替你挖出來。」
說完。
她慢條斯理地從校服口袋裡摸出小圓鏡。
又掏出一支唇膏。
就這麼踩著一百多斤的壯漢,對著鏡子,從從容容補了補唇色。
「晚、晚檸……」
江映雪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人當場震碎。
「你背著我……偷偷報了少林寺?」
啪嗒。
小鏡子剛合上。
巷子外,傳來一串凌亂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踩得又重又急,夾著快把胸腔扯開的喘息。
「夏晚檸——!」
嘶啞到劈裂的怒吼,帶著滔天的戾氣砸進巷子。
陸馳野沖了進來。
身上還穿著昨晚那條黑色睡褲,外面隨便套件皺巴巴的白T。
連鞋都沒穿好,踩著雙拖鞋。
三十九度的高燒,燒得他眼尾猩紅,額角青筋突突狂跳。
整個人像頭瀕臨失控的野獸。
接到季銘求救消息的那一秒,他連命都快嚇沒了。
季銘扶著巷口的牆乾嘔。
「野哥……你跑太快……我……」
聽見陸馳野聲音的那一刻。
夏晚檸踩在黃毛背上的腳,唰地收回來。
動作快出殘影,鏡子口紅塞回口袋。
剛才還把人按在地上收拾的冷淡杏眸,眨眼間漫上一層濕漉漉的水霧。
筆直的脊背軟下來,肩膀可憐兮兮地發著抖。
下一秒。
她提著校服裙擺,踩著小碎步,像只受驚的兔子朝陸馳野奔過去。
「野哥!」
帶著清甜的橙花香。
那抹纖細柔軟的身子,毫不猶豫地、直直撞進他滾燙的胸膛。
悶哼一聲。
陸馳野沒來得及反應。
女孩柔軟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上來,微涼的小手緊緊摟住他勁瘦的腰。
「野哥,我好怕嗚嗚嗚……」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聲音嬌軟發顫,濃濃的哭腔簡直能把人的心尖掐出血來。
「他們好兇……差一點就欺負我了……」
旁邊的江映雪和蘇萌萌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對視一眼,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這變臉速度,奧斯卡欠她十座小金人!
陸馳野全身繃成鐵板。
他腦子裡原本全是殺氣的火氣。
可懷裡這團香香軟軟的人一貼上來。
滾燙血液直接往頭頂沖,腦子當場短路。
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
鼻尖全是她身上的橙子香,混著他自己身上狂飆的荷爾蒙。
高燒的熱度加上身體裡那股邪火,燒得他口乾舌燥,耳根唰地一下紅得滴血。
明明昨晚還在心裡發誓絕不碰她。
可現在。
那雙骨節分明、青筋暴起的大手,卻誠實得要命。
一把扣住她纖細的軟腰,力道重得恨不得把人揉進骨血里。
「別怕。」
他嗓子暗啞,帶著病熱的粗喘,心疼得一塌糊塗。
「老子在這,我看誰他媽敢動你。」
他強行壓下身體裡亂竄的燥熱。
那雙滿是戾氣的黑眸,越過夏晚檸單薄的肩頭,殺氣騰騰地掃過去。
今天非得把這幾個雜碎廢了不可!
視線投過去的一瞬。
陸馳野卡住。
巷子裡。
三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混混,正橫七豎八躺在地上。
一個捂著肚子吐酸水。
一個捂著下巴翻白眼。
為首那個黃毛最慘,手腕折成詭異的直角,趴在地上抽搐。
最要命的是,黃毛的後背上,還明晃晃地印著一個白色運動鞋印。
陸馳野眼底那點戾氣一下卡在半路。
他看看地上慘兮兮的三個人。
又低頭,看了看埋在自己胸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看起來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的嬌弱少女。
燒得發昏的腦子裡。
慢慢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他把視線挪向旁邊已經石化的江映雪和蘇萌萌。
嗓音乾巴巴的。
「等等,到底誰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