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安靜下來。
只剩黃毛趴在地上抽冷氣。
陸馳野低頭。
那道三十六碼鞋印,清清楚楚印在黃毛後背上。
他眼皮跳了下。
「誰打的?」
江映雪反應最快,一把拽過蘇萌萌。
「剛才路過一個練散打的師兄,三兩下把人放倒就走了。」
她說完,低頭看蘇萌萌。
「對吧?」
蘇萌萌頭點得飛快。
「對對對,特別厲害,唰一下就沒影了。」
季銘扶著牆,喘得快斷氣。
「我怎麼沒看見?」
江映雪冷冷掃他一眼。
「你跑得連路燈都能看成教導主任,你能看見什麼?」
陸馳野沒接話。
他視線又落回夏晚檸鞋尖。
白色運動鞋邊緣,沾著一點灰。
夏晚檸像察覺到什麼,立刻往他懷裡縮了縮。
眼尾紅著,聲音也軟。
「野哥,我腿軟。」
陸馳野喉嚨一緊。
明知道不對勁。
可她一抬眼,那點懷疑就被壓成了心疼。
他咬牙看向江映雪。
「報警。」
又看季銘。
「拍照留證,看住他們。誰敢跑,直接把臉拍清楚。」
季銘站直。
「收到!」
陸馳野彎腰,手臂穿過夏晚檸膝彎,沒給自己後悔的機會,直接把人抱起。
夏晚檸順勢勾住他的肩。
「別亂動。」
他嗓子啞,凶得虛。
「我怕掉下去嘛。」
「老子抱得住。」
話剛出口,陸馳野耳根先紅了。
夏晚檸把臉埋低,唇角悄悄彎了一下。
指尖輕輕擦過他耳後。
陸馳野腳步一頓。
「夏晚檸。」
「嗯?」
「再動,老子把你扔給季銘。」
季銘在後面崩潰。
「別啊野哥!我剛跑完,真接不住!」
夏晚檸終於沒忍住,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陸馳野低頭看她。
她立刻閉眼,繼續裝乖。
他磨了磨後槽牙。
裝。
繼續裝。
可懷裡的人輕得厲害,呼吸又軟,他到底還是把手臂收緊了一點。
……
半小時後。
陸家別墅門口。
夏家的管家程伯把粉色行李箱放在台階旁。
把維修單和水管爆裂的照片發到顧南枝手機上。
夏晚檸乖乖站在門外,白淨手指按下門鈴。
門開了。
顧南枝穿著真絲家居服,手裡還端著半杯紅酒。
一看見她,眼底那點商場上的冷意散乾淨。
「晚晚?」
夏晚檸鼻尖一酸,眼眶恰到好處紅了一圈。
「顧姨。」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鼻音。
「我爸媽都在國外,家裡水管爆了,程伯說至少要修一周。我今晚能不能先借住一下?」
顧南枝心疼得不行,把人拉進懷裡。
「當然能。」
她摸了摸夏晚檸的頭髮。
「住多久都行,就把這裡當自己家。」
「不行!」
樓梯口砸下一聲。
陸馳野剛被顧南枝灌完退燒藥,白T皺得不成樣,眼尾還帶著病後的紅。
偏偏那張臉凶得很。
他幾步衝下來,擋在客廳中央。
「她不能住這兒。」
顧南枝抬眼。
「你說了算?」
陸馳野一噎。
「這是我家!」
「房產證寫你名?」
「……」
夏晚檸從顧南枝懷裡抬頭,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顧姨,算了。」
她垂下眼,聲音小得讓人心軟。
「阿野從小就不太喜歡我,我還是去酒店吧。」
陸馳野額角一跳。
「夏晚檸,你又來?」
夏晚檸吸了吸鼻子。
「小學三年級,他拿剪刀剪過我的頭髮。」
陸馳野瞪大眼。
「那是你頭髮上粘了口香糖!不剪,第二天全班都要笑你!」
「可是你剪完還凶我,不許我哭。」
「我……」
顧南枝眼神冷下來。
「陸馳野。」
陸馳野後背一僵。
夏晚檸繼續低聲告狀。
「初一下大雨那天,他搶我書包,書包掉進操場旁邊的水塘,裡面的筆記全濕了。」
陸馳野急了。
那是隔壁班那誰幫你背了一路,我看不順……
「不是,我那是我手滑!」
夏晚檸抬起濕漉漉的眼睛。
「我那本物理筆記,後來還丟了。」
陸馳野脫口而出。
「老子後來不是照著你的字抄了一晚上……」
客廳忽然安靜。
顧南枝挑眉。
夏晚檸也抬眼看他。
陸馳野猛的閉嘴,耳根一路燒紅。
「不是。」
他兇巴巴別開臉。
「老子什麼都沒說。」
夏晚檸眨了眨眼,唇邊悄悄彎起一點。
「原來那本新筆記,是你抄的呀。」
「不是!」
陸馳野惱羞成怒。
「夏晚檸你少套我話!」
顧南枝已經彎腰,利落地脫下拖鞋。
陸馳野臉色一變。
「媽,你冷靜。」
「不會好好說話啊?」
顧南枝一拖鞋抽在他小臂上。
「非要嘴硬?」
「嘶,媽!」
「欺負人還有理?」
又一下。
陸馳野被抽得直往樓梯上躲。
「我沒欺負她!她裝的!她剛才在巷子裡可能一個人把三個混混放倒了!」
顧南枝冷笑。
「晚晚從小擰不開汽水瓶,你編也編得像一點。」
「她裝的!」
「你還說?」
拖鞋又飛過去。
陸馳野抱著手臂,一路退到二樓欄杆旁,氣得胸口起伏。
玄關處。
夏晚檸站在顧南枝身後,眼淚還掛著,唇角卻慢慢揚起來。
她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室友,多關照。」
陸馳野正好看見。
胸口那股火蹭地竄上來。
「夏晚檸。」
他咬牙切齒。
「你給老子等著。」
顧南枝把拖鞋穿回去,轉頭看夏晚檸時,又恢復溫柔。
「晚晚,別理他。」
她牽起夏晚檸的手,往二樓走。
「顧姨都安排好了,你住二樓客房。」
陸馳野心裡咯噔一下。
「哪間?」
顧南枝指了指走廊盡頭。
「你隔壁。」
陸馳野呼吸一滯。
那間客房。
就隔著他臥室一面牆。
小時候他半夜打遊戲,隔壁房間都能聽見鍵盤聲。
顧南枝還嫌不夠,淡聲補了一句。
「從明天開始,你送晚晚上學。」
陸馳野當場炸了。
「憑什麼?」
顧南枝看他一眼。
「憑你小學三年級欠她一撮頭髮,初一欠她一本筆記,今天還編排她。」
夏晚檸乖乖站在旁邊。
「謝謝顧姨。」
陸馳野盯著她。
她也看著他,眼睛清亮,唇角卻藏著壞。
房門關上後。
陸馳野手機震了一下。
夏晚檸發來消息。
「室友,晚安呀。」
隔了兩秒,又來一條。
「明早七點見,別繞路。」
陸馳野盯著那兩行字,耳根一點點燒起來。
隔壁牆面輕輕響了一下。
像她在笑。
他把手機扣在床上,咬牙拉高被子。
這病。
怕是好不了了。